,他们再一次挥手道别,她轻巧地翻上马车,扬了扬手:
「右边走,我还有位朋友要拜访一下。」
——她还记得卡娅家的老房子,就在北门旁边的城墙下,挨着织布工场,空
气里总是飘着棉绒和染料的气味,以及车马的嘈杂声,多数时候又热又潮湿,但
她喜欢那儿,尤其喜欢卡娅母亲做的甜点,她能用麦芽和碎玉米变出浓浓的糖浆
——每年只做一小罐,因为粮食总是宝贵。但在烙饼或是面包里掺上一点儿,再
加上喷香的花生酱,每次都能让她口水直流。
当然,她更喜欢的是和卡娅一起疯上疯下。她四岁时跟着父亲来到西维尔,
卡娅是她在这儿认识的个朋友,到她十二岁离开时,她们已经一起钻遍了西
维尔的城里城外。如果要从父亲的行政官生涯找出什么劣迹的话,那就是她这个
不让人省心的女儿了——她从来不是个乖巧的孩子,没有一点和血统相称的优雅
端庄,甚至比许多男孩更淘气、更喜欢恶作剧。隔三差五就会有愤怒的受害者到
父亲的官邸告发她的种种劣迹:惊吓老乔布的鸭子,让它们在窝里来回踩踏弄烂
了所有的蛋;爬上皮革店的屋顶,用鱼竿钓隔壁院子里的香肠;用自制的水枪隔
着墙把桑葚汁喷进丝绸店的院子里;把汤普森扔到格莱姆家门口,在格莱姆太太
反应过来之前它像闪电一样叼走了旺吉……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事儿都是她干的,
但她总是喜欢把伙伴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她是行政官的女儿,别人没法拿她
怎么样。不过,考虑到还有不少损失轻微的受害者没好意思特地登门来告状,所
以总数量大体上还是合乎实际的。
在很大一部分的杰作里,卡娅都扮演了她的帮凶,她们总是形影不离,包括
到城外的那些山岭和丛林里探险的时候也是。她也不会忘记安缇,安缇只比她大
三岁,却显得比她的年龄成熟许多,她的父母都不在了,虽然她热爱加入她们的
队伍,不过她很多时候要帮姑妈干活。而她最不能忘记的是,当她的脚被水草缠
在夏日的河底,在恐惧里惊慌地挣扎时,有只手抓住了她,那是安缇,她递来了
一支能伸到水面上呼吸的麦秆,又往水底下钻了四五次才解开她的腿。还有尖耳
朵肖恩、胖子杜比、红发格里尔……她记得那每一张红扑扑又脏兮兮的脸。对了,
还有汤普森,它是只猫,一只大猫,比一些狗儿还大,作为整座城里最优雅的猎
手与窃贼,它从不失手。范凯琳喜欢看它捕猎,那闪电般的身姿总会让她不由自
主地兴奋,而古怪的是,大猫也喜欢和她打交道,让她抱着去实施那些血腥的坏
点子——很久以后,她想明白了:从骨子里,她们的秉性是一样的。
父亲对她光火却又无奈,他无数次地说教、斥责,甚至动用暴力,但都没法
从根本上阻止范凯琳的捣蛋爱好,后来他或许是失去信心了,很少再大发雷霆,
但他们的关系也变得冷淡起来。那时候,范凯琳觉得,在父亲眼中,她就是家族
的耻辱,如果能给他回到过去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不要让这个混蛋降生的。
所以她才格外喜欢卡娅的家,虽然那儿简陋又湿热,但卡娅的父母似乎从不
对儿女多加苛责,也不介意他们的淘气,他们总是满脸笑容地看着孩子们嬉闹,
而不会像父亲一样常常冰冷而严肃——范凯琳并不讨厌父亲,他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