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上的马车,正在身不由己地朝前滚动着,那种感
觉让她甚至有点兴高采烈起来。
到晚餐的时刻,艾哈迈尔回来了,芙兰挺起胸脯望着他,等待着他和往常一
样检验今天的成果,但他却没有问。他搬了张椅子,摆在魅魔的对面,缓缓坐
下,蓝色的光辉射向她的眼睛。“我为你谋了份差事。”他说。
“什么?”
“在城郊的一家农场,那里正好需要一名俗医。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明天
就可以去上班。”
“您……您的意思是……喂!怎么可能!我才学一个星期,怎么可能做医
生?!”
“实践出真知,光看书本是永远学不会真本领的。那家农场主要豢养人类,
你的职责是照料他们的健康,顺便也帮着打理下别的牲畜。你不必太担心——谁
会在意人类的死活呢?”他耸了耸肩膀:“实际上,人类自己的医生,也不见得
比你能高明多少。”
“不……不至于吧?”
“我去过好几个界门,也试着了解过人类的生活,依我看,要找到一个正确
的治疗方法也许不容易,但要找到一个错误的治疗方法,你只需要去问某个人类
医生就可以了。那简直是各种匪夷所思的谋杀手段的博览会,例如给头痛的病人
脖子上来一刀,在传染病流行时禁止洗澡,滥用含有有毒元素的矿物,还有各种
完全没经过成分和副作用论证的草药……”他停顿了几秒,收起戏谑的语调:
“其实我倒不是嘲笑他们,也许这是文明道路上必须经历的蒙昧期,但你得明
白:虽然你只学了一个星期,但你所学的东西,是历经了千百年积淀的。”
“那您呢?穆塔,您还会陪着我吗?”
“不。”巫师摇了摇头:“我将会离开。”
“为什么?”她张大了嘴。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拜访库兹他们?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那么严厉地逼
着你学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找活儿做?因为那位女士把你交托给了我,我
就必须对你负责。”他眼里的光变得黯然,微微地闪烁着:“很抱歉,也许我不
该瞒着你,其实还在路上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我无法在你的身边太久。我必
须尽快赶回悲悼之沼,因为我的沉眠之日近了。”
“沉眠?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睡觉,只是比平常睡得更久,每个夜魔都会经历的。”
“更久……是多久?”
“谁说得清呢?”巫师摊了摊手:“我的一位穆塔,他一百二十年前进入地
宫,到现在还没醒,而阿尔托什有次进去睡了五天就出来了。”
“可我……”芙兰使劲挠着头发:“我害怕……因为有您在,我才敢离开家
乡的……”
“如果你想要回去,我可以托人送你。”
她沉默了一小会,然后摇了摇头。
“嗯,很好,看来我没有收错学生。”
她微笑着仰起脸:“我说过,我不会吃后悔药的嘛。”
“那,在这张纸上按个手印吧。”巫师扬了扬手里的表格:“反正内容我已
经帮你填好了。”
她把那张纸接过来,标题她还是能认得全:医师从业资格申请表
“哈,您不是说过,行走江湖重要的就是不能随便按手印吗?”
“如果你不按,我当然也没意见。”
“豁出去啦!连卖身契都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