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从他身上弹开,跌下了床。她的后背撞在柜子上,柜子上的东西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她蜷缩在柜子和床之间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她杀了常炅。
她亲手杀了常炅。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缓慢地、反复地、钝痛地切割。每锯一下,她的理智就被切掉一小块,每锯一下,她的世界就崩塌一小片。
“不对,”她开始自言自语,“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可能是真的。我的力气……我怎么可能掐死他?我的力气那么小,我连瓶盖都拧不开,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摊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十根手指,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这双手能做什么?能翻书,能打字,能泡茶,能牵住常炅的手。这双手不可能掐死一个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对,”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一些,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辩,“这不是真的。这是循环。对,这是循环。我又要重来了。等一下我就会回到那个甜品店门口,常炅会站在那里,手里拎着草莓千层。对,就是这样。这是循环。我经历过四十多次了,我知道的。每次他死了我就会重来。所以等一下我就会重来。等一下——”
她停下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每一次重来,她都会回到那个甜品店的橱窗前。每一次。从第一次到第四十多次,每一次都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场景。叁月的尾巴,梧桐开始吐絮,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光。常炅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粉色的纸盒,说“走啊,草莓千层要化了”。
但这一次不是。
这一次她醒来,是在家里的床上。
这不是循环。
这不是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循环。
“那这是什么?”她问自己,声音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响,“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她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拉扯。头皮传来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她的意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一个不同的画面——常炅的笑,常炅的血,常炅的手,常炅的脖子,常炅的眼尾弯成月牙,常炅的瞳孔散开如死灰——所有的碎片都在旋转,都在尖叫,都在往她的脑子里挤。
“这是幻境。”她忽然说,声音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断裂之前那一瞬间的、死一般的寂静。“对,这是幻境。不是真的。常炅没有死。我没有杀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床。
常炅还在那里。
她走过去,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手臂。用力,再用力,指甲陷进皮肤里,血珠渗出来,细密的,鲜红的。疼。很疼。幻境里不应该有这么真实的疼痛。
“不对,”她又摇了摇头,“幻境也可以很真实。我听说过。大脑会制造出所有的感觉,疼痛、温度、气味——都是大脑制造的。所以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念着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念诵经文。她念得越快,声音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白。
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不是卧室的天花板,是一片纯粹的、没有边界的、像棉花一样柔软的白。
她躺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