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她带来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走吧,”他说,“回家。”
尹茉衣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他右手边,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出租车后座上,常炅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尹茉衣侧着头看他,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他因为消瘦而更加分明的下颌线。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常炅没有睁眼,但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到家之后,尹茉衣帮常炅换了衣服。他坐在床边,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左手的绷带——石膏还在,但外面的固定绷带需要定期更换。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疼吗?”她问。
“不疼,”常炅说,顿了顿,“痒。”
绷带换好了。她站起来,想去厨房给他倒杯水,但常炅的右手忽然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茉衣。”
她低头看他。
常炅仰着脸,目光从下往上地落在她脸上。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像一个大男孩。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年轻的——那里面有太多她见过的、经历过的、以为已经碎成渣的东西,被什么人用一双极其耐心的手,一片一片地拼了回去。
“别走,”他说,“坐一会儿。”
尹茉衣在他身边坐下来。床垫微微下陷,两个人的重量让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常炅侧过身,面对着她。他用右手撑着身体,慢慢地靠近。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左手吊着石膏,他只能用一只手保持平衡。
他停在一个很近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她只要微微抬起下巴,嘴唇就会碰到他的嘴唇。
“茉衣,”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深夜里的潮水,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漫上来,“我想亲你。”
像是已经想了很久了,像是忍了很久了,像是在多少个世界里,在血泊中,在梧桐树下,在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之间,他最后想做的事情就是这个——但每一次都来不及。
尹茉衣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尖碰到他头上那块纱布的边缘。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的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瞬间,尹茉衣尝到了一股咸味。
是自己的眼泪。
她都不知道自己又在哭了。
常炅的嘴唇很干,因为住院几天没怎么好好喝水,唇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死皮。但很暖,像冬天里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到了晚上还在慢慢地释放着储存的热量。
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把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缓慢地蹭着。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尹茉衣的手指从他的头发里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他的后颈很瘦,皮肤下面的温度比嘴唇更高一些。她把手指贴在那里,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面跳动。
常炅微微偏了一下头,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沿着她的唇线慢慢地舔过,湿润的,带着一点点咸味——是她的眼泪。他在她的下唇停留了一秒,轻轻地咬了一下,然后在她因为吃痛而微微张开嘴唇的瞬间,滑了进去。
尹茉衣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不是呻吟,更像是一声叹息,像是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太久了,终于找到了出口。
常炅的舌头碰到她的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