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老规矩,每年的腊月初八开始蒸粘豆包,这不,今天刚好
是腊月初八,所以大家都比赛似地蒸起黏豆包来啦,据说初八这一天蒸黏豆包吉
利,为了讨个吉利,屯子里的老农民差不多都在这一天蒸黏豆包,所以家家户户
的房顶都在冒烟!”
“嘿嘿,鹿乡的老规矩还真不少啊,我只记得每年的四月初八是下酱的季节,
每家每户都蒸黄豆做成酱块,然后挂在屋檐下慢慢地发酵,鹿乡的生活方式可真
挺有意思的!”
“唉,哥们,……”老五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爬上土炕点燃一根劣质的烟
卷:
“哥们,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蒸得起黏豆包的,今天春播的时候遇到了罕见
的旱灾,俺们鹿乡的高岗地因为缺水小苗一个都没出,全旱死啦,补种之后收成
不是很好,产量很低,高岗地的人家今年的年景可非常惨啊!”
“哦,不是说今年大丰收吗?”我不解地问道:
“我下车的时候,送粮的车队排得没有首尾,许多人冻了大半宿也没卖上粮
,今年的粮食可真多啊!”
“嗨嗨,我的哥们,我的朋友,你咋说都是城里人,对俺们农村、俺们农民
不是很了解,但是比一般的城里人可要强多啦,最起码你还算看得起俺们,经常
往俺们鹿乡跑,一来啦就问寒问暖的。哥们,你不懂,粮库的收粮款刚刚下来,
只有在这个时候来卖粮农民才能拿到现款,所以大家伙都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粮库收粮的标准越定越高,越查越严,所以一天下来也收不了多少粮,农民们就
只好挨冻啦。唉,丰收,丰收,即使真的丰收了又有什么用呢?粮库拼命地往下
压价,你看,这么好的苞米连四毛钱都卖不上,我们家今年打了大约一万斤大苞
米,你给俺算算帐吧,这一万斤苞米死劲地卖,顶多也就是四千块钱呗。哥们,
俺们老庄稼人起早贪黑、头不抬眼不睁地忙活了一大年啊,到头来所有的收入便
是这四千块钱啊,还不够你们城里人一个月挣的呢,哦,对啦,你看我这个糊涂
啊,这四千块钱哪是什么纯收入啊,嗯,去了这个去了那个,细细一算,还能剩
余下来几个钱啊。地租子四百多元、种子一百多元、化肥七百多元、牛具五百多
元、拖拉机翻地费二百多元、还有什么村提留乡统筹三百多元、敬老院、学
校的费用可都是我们老庄稼人出钱摊啊!“
“啊,哥们,把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去除掉,这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收入啦!”
“可不是吗,靠种地根本活不了,种地不挣钱,人家加工大米的才挣钱呢,
有钱开磨米厂、开酒坊、养牛最挣钱。可是那得需要本钱的,俺们老农民可干不
了,眼看着挣钱也干不了,不差别的,就差在没有那么大的本钱。大钱挣不到,
那就只好想尽各种办法赚点小钱来维持最低的生活吧,有力气的出去打工,有点
本钱又有点能耐的做点小买卖,既没力气又没本钱又没本事的就只好挨饿受穷吃
咸菜圪塔啦!年初绝收的那些人家现在的处境最悲惨,当初抗旱保苗时,许多人
家雇人拉水浇苗、重新买苗补种,化肥也施上啦,可是到头来还是颗粒无收啊,
这得多少钱赔啊!不少人家可是抬钱种的地啊,唉,往后的日子简直不敢去想。
今年别说蒸豆包,苞米稀粥能喝上流那就烧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