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中,丢下了刀剑,临走前还摸了摸唐多令的头。终于有一天,唐娘子将唐多令放在清秋湖边,给了他一个自己用木头削成的水车让他戏水,而自己在水边梳洗已斑白的长发。
她还哼着一阙词:“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
那大约是权臣曾对她吟过的,词牌自然是“唐多令”。
辞藻美则美矣,唐多令却甚至不能冠以父姓。
很久以后唐多令都不明白,那天母亲是真的痴了、傻了,才放下了警惕,还是她一早已累得想要一个结束?
一个很年轻但很有耐心的杀手缓缓从湖边走来,唐多令正在用小小的手指拨动水车,笑声清脆。杀手似乎也被吸引,他很有礼貌,很温和地问唐多令:“我能借用你的水车吗?”
唐多令点了点头,事实上杀手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死穴上,他不得不借。
杀手拿过水车,朝他露齿一笑,这个年轻人牙齿很白,说明他很注重自己的整洁。在风餐露宿的杀手生涯中还能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不会是平凡的人。
他也想“摸一摸”唐多令的头,但许是因为唐多令对他还算友好,他决定先向唐娘子“请教”,再来“摸“唐多令的头。
他三两下便拆碎了那水车,其中两三枚钉子四五枚齿轮被他把玩在指间,将风声都切成了细碎的水沫。他躬身走近唐娘子,行了个唐家的弟子礼,而后道:“晚辈向唐娘子请教。”
唐娘子缓缓转过头来,她已很老、很憔悴,但她面上的风霜是旁人几世也修炼不来的风霜,吹得人心底惊了一惊,艳了一艳。
杀手的眼睛亮了,但他还是上前,执行自己的任务。
唐娘子拢了拢头发,缓缓道一句:“怎么,家里人也要杀我?”
杀手毕恭毕敬:“是,您得罪的人太多,已被逐出族谱。”
唐娘子将斑驳白发梳好,点了一点头,伸出如玉皎白的手向唐多令指了指:“留我这孩子一条命?”
杀手沉吟,缓缓摇了摇头。
于是唐娘子便不再问了,她动手。
她仍然是个可怕的对手,但她的杀性已不再凛冽,她的动作也不如往日轻快了,于是很快,年轻的杀手擦干了自己嘴角的血迹,握了一握唐娘子那美丽的手,而后那玉手便断了,断在他怀里,成为他胜利的证明。
然后他走向唐多令,去取这孩子的头颅。
那天唐多令忽然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他要有权,不止是江湖的权柄,更要有朝堂的助力,能逼得唐家将母亲逐出,也能逼他们跪着将母亲赢回。
第二,成大事,要有耐心。
他很有耐心,也很大胆地没有跑,尽管向他走来的人怀里还拿着他母亲的手。
年轻的杀手本该察觉到不对的,但一时的胜利让他松懈,他满脸遗憾地向唐多令走去。
唐多令看着地上的小石头,一块一块地数,在他数到第五块的时候,满脸遗憾的变成了杀手身后的人。
“欺人幼子,算什么英雄!”
一声清喝,如龙阴森森;一口宝刀,如龙飞凤舞。
刀光过处,那年轻而前途无量的杀手就这样倒了下去。他的血流得很矜持,大约是刀光太快的缘故,一滴都没有溅在唐多令脸上。
如果这名杀手答允唐娘子放过唐多令,唐娘子一定会出言提醒他。
她的眼睛终于合上了,唇角带着一丝微笑。
那是一个“无可奈何花落去”的笑,带着一种死寂的静美。
唐多令惊呆了,他猛然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少年人。
他听娘亲说过,当今武林中风头最盛的少年要数天下盟少盟主,赵明空公子。他的刀叫龙尾,盖因龙飞九天,凡人只能、也只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