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卿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了游丝女耳朵里,听得她情不自禁脸红了一刹,那是自二十年前她经历第一次情事后再没有过的事,但随即她便脸色一白,定住了心神。
那道声音似是强自压抑着轻咳,让人不禁为他心疼,恐怕他下一刻就会呕出血来。但那带着忍耐和痛苦的声音仍然很好听,甚至好听得瞬间便勾起人心底本能的怜惜。
游丝女和铁盐公对望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确认了自己和纪寒卿之间的仇怨,这才算勉强定下心神。
否则在这样草木不成精都算辜负月色的夜里,他们恐怕真的会被那道魔音吸引,闯入楼内重重机关里去。
楼内的机关本是毒龙会的手笔,却被他一个阶下囚摸透了,为己所用。
三人中只有唐多令一人是单纯认真地聆听着那句话的内容。
他听到纪寒卿说:“论歹毒,我远不及唐公子。”
唐多令听到这句话,倒像被夸奖了一般,面上浮现出少年的腼腆。
这算是他从纪寒卿嘴里听到的最接近“认输”的话了。
纪寒卿的话语里带着无奈,唐多令的釜底抽薪做得够绝,没人看守,他也就没人可以利用,更没人可以传递消息,而若有援军前来,又可被腾出全部人手的唐公子一网打尽。
他是将明月楼变作了陷阱,唐多令却把他变成了一个喷香的诱饵。
唐多令就这样在月光下快意地笑着,像个急不可待会情人的小少年般,温温柔柔催促着他的两名心腹:“我们走。”
去哪里?
他跺了跺脚,所立之处顿时凹陷,惊起尘土飞扬,同时头顶数张淬毒的天蚕银丝网也飞扬而下,如同燕子楼上坠下的那一抹孤魂,只是更寒,更亮,更惊艳。
纪寒卿布机关的手法一如他本人。
唐多令却只是笑着,仰首看天罗地网降下,怡然似在母亲膝下观赏银河,忽而大袖一挥,罗网粉碎,他的笑意也随着急剧下降的机关匣坠入了地底。
这样用尽心力的机关,终究是穷途末路的手笔了,连拦他一时也做不到。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01
明月楼高,美人在第几层?
答案是:上穷碧落下黄泉。
铁盐公与游丝女极力控制着面上的颤抖,在飞速沉入地底的过程中,他们的眉与唇痉挛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浪花,唐多令却是掌船的舟子,不需斗笠,也不沾一蓑烟雨。
他依旧笑得温雅好看,两名属下恭维道:“唐娘子的机关技艺,真是天下无双。”
的确是天下无双,明月楼最深的机关原来不在云端,那只是个障眼法。整座明月楼像两个合在一起的漏斗,两端尖锥一向天一指地。最令人称奇的是,地底竟然也有月光,而且月光像是被这不可思议的回环建筑放大了一般,在唐多令的瞳孔中扩散成一片柔情。
公子如玉,天下无双。
两名堂主不约而同想起了唐娘子其人。
她是川西唐家最卓绝的机关天才,也是整个武林中最美的女人。不过上天是个吝啬的东家,给了她双倍的红利,也收取双份代价。
她所钟情者是一名权臣,权臣之所以以“权”字冠之,而不用姓名称之,是因为他已经浑然成了除皇帝之外权力的第二个象征,提起这一个字,耄耋老人垂髫小童都会想起他。
唐娘子纵有机关无双,也只是个江湖人,还是个江湖中的女人。权臣身边嫉恨的女人何其多(甚至还有男人),唐多令自有记忆起便跟着母亲亡命江湖,直至母亲在追杀中命陨。唐娘子逃到后来,已经不知自己是为何而逃,追杀她的人中也有人累了,疲惫在这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