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芋太难把握了,但他还是没能下手。
第一次他没下手,是因为纪寒卿对他打招呼的同时也对他笑了一笑。
那一笑让他的手软了,心软了,连堪怜剑的剑锋都哀鸣着融化了。
第二次则是因为纪寒卿的眼睛亮了一亮,而且站起了身,向他走来。
纪寒卿已给折磨得很憔悴,很单薄,脊背瘦成了一片片骨片,但他的眼睛亮起来时,唐多令还是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他即是月。
人又怎么能杀死月光呢?
在纪寒卿走得实在太近时,他明智地停下了脚步。
唐多令对他颔首,是感谢,感谢他的知趣让自己不必现在就出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看到对方的眼睫,吐息早已暗度陈仓,厮磨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问出了问题。
唐多令问的是:“你能站起来了?”
纪寒卿问的是:“你是来杀我,还是来放我?”
话音落,两人相视一笑。
在那一笑中,有着说不尽的相知相惜和万古寂寥。
纪寒卿很明白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也只能做到‘站起来’而已。”
唐多令看了看他虚浮的腿脚,点头:“我来带你走,但之后是杀你还是放你,要看赵明空的心意。”
他一提起这名字,纪寒卿的脸色便变了一变,忧悒得连唇边一抹淡笑也消逝了。,
唐多令本来不该在意的,纪寒卿虽然是个好人,却也是个太会唱戏的好人,每一丝表情都可能是他拿来诱骗敌人的诱饵。
但他还是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愤怒,那愤怒是符合他的年纪,也符合他的心境的。每一个爱意初萌的少年人发现自己比不过情敌时,都会燃起这样的愤怒。
他刻薄地出言,同时打量着纪寒卿的身体:“这半年来,你折损了我不少手下付出的代价也不少吧?”
纪寒卿笑笑,洒然不以为意:“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
唐多令的笑声像蛇在发出“嘶嘶”吐信:“那爱上赵明空一定是你付出代价最大的一次。”
纪寒卿冷眼看他:“不,救你才是。”
这答案反倒让唐多令满意。
他注意到房间内墙壁角落露出的镀银机关,那是用于在明月楼内传声的管道,而纪寒卿将它改造,让它得以向外扩音。
想来这就是纪寒卿能在楼内对他说话的原因。
纪寒卿已无内功,但仍听得到忠心下属为他送死,也听得到唐多令带来了人。
他似是倦了,倦而慵懒,走回榻上斜倚着,有说不出的好看。
他高傲的下颔向门外点了一点:“既然知道我惯会策反,你还敢带别人来?”
唐多令也笑眯眯地走近他:“他们不同,他们都深恨你。”
“游丝女的姐姐被你下令所杀。”
“她敢在皇城里开黑店,宰人做肉,杀便杀了。”
“铁盐公的儿子也死在你手头,他还向你求过情呢。”,
“在天下盟的地盘奸淫掳掠,我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不看僧面,不看佛面,也不看金银财宝的面子?”
“那些对我不是很重要。”
“那么,你怎么还不来杀了我?”
纪寒卿笑了,微微仰起头,月华描摹出他眉眼的轮廓,唐多令看得不禁屏住了呼吸:“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唐多令很诚实地道:“不会。”
“其实最好的机会就是你救下我的那一次,但你错失了,你该悔过的。”
唐多令一边说话一边侧耳听外间的动静,他的两名堂主已经气愤得很了,游丝女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