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厄运的开始

他年纪轻轻便随军远行,隐隐有些心疼。

    她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睛:“原来我们曼苏尔这么厉害。”

    曼苏尔被她夸得面上发红,眼底却亮得厉害。他努力想保持得沉稳些,可唇角压了又压,终究还是翘了起来。

    玉娘忍不住轻笑,握了握他的手。

    车帘外,撒马尔罕的城郭渐渐近了。远处驼铃、人声、马蹄声汇成一片,像整条丝路都在这座城前重新汇聚。

    而他们也终于到了。

    车驾并未在外城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市肆与大道,往城中心最高阔的宫堡驶去。

    那是一座极醒目的建筑,依高地而建,外有厚墙与望楼,宫门前立着披甲守卫,有一种绿洲王城的古老气象。土黄与赭红的墙面在日光下泛着温暖的色泽,门楣、廊柱与窗棂间仍是粟特纹样,隐约可见卷草、神鸟与持花侍者的彩绘痕迹。

    曼苏尔见玉娘望着那里,便低声道:“那是阿夫拉西阿卜王宫。”

    玉娘微微一怔:“王宫?”

    “旧日粟特王的宫城。”曼苏尔道,“从前昭武诸城尚未完全归入波斯辖治时,撒马尔罕王便在这里接见诸国使节、商团与各城贵族。后来河中易主,旧王族失势,这里便被改作总督驻节之所。”

    他说着,目光落向那座宫堡深处。

    “如今齐亚德驻在此处,既是为了镇住撒马尔罕,也是为了接待往来贵人、使节与商路上的大商头。”

    玉娘隔着车帘望去。

    车驾驶入宫门时,她隐约看见正殿前的长廊深处绘着大片壁画。画上人物衣冠各异,有人捧着贡物,有人牵马执节,还有深目高鼻的胡商与戴冠的使者。那些壁画显然出自旧日粟特王宫的手笔,却经过新近修整,色彩虽有旧意,墙面与廊柱却都收拾得干净整肃。

    这里不像大明宫那样威严规整,也没有层层压迫的肃穆感。它更像一座被城墙围住的绿洲花园,庭院、廊柱、壁画与水渠错落其间,华丽而舒展,带着繁华商道独有的富庶气息。

    玉娘轻声道:“难怪它不像寻常官署。”

    马车很快停下。赤焰商号的护卫迅速让开道路,哈立德先下了马,随后转身向马车走来。

    “埃米尔。”他隔着车帘道,“齐亚德总督的人已经在里面等候。”

    阿夫拉西阿卜王宫,西苑议事厅。

    天色未明,王厅中灯火已燃了一夜。

    这座旧日粟特王接见诸国使节的长厅,如今被河中总督齐亚德用作密议之所。四周的壁画在灯影里沉默铺展,胡商、使臣、骑士与乐伎的身影隐在斑驳光影中,像一群无言的见证者。

    厅外三重设卫,所有进出之人皆要验过印信。

    厅中坐着的人并不多。曼苏尔坐在长案首位。穆萨在他左首,河中总督齐亚德坐在右首。再往下,是总督府书记官、驿传官、几名驻军将领,以及哈立德。

    哈里发已然亡故。这一点,众人都已知晓。

    眼下真正悬而未决的,是遗诏。

    穆萨将几封自巴格达、木鹿与怛罗斯传来的密信依次摊开,指尖按在其中一封上。

    “卡里姆已控制巴格达禁军中的阿巴纳旧部,并以守护宫廷、稳定局势为名,接管宫门与城防,搜捕异己。大法官闭门不出,首席书记官失了音信,几名曾被召入内廷的法学家,也至今没有公开露面。”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曼苏尔:“可继位文书迟迟未能堂堂正正传向东方。”

    齐亚德眉头微蹙:“若遗诏在他手中,并且遗诏确实指向他,他早该让大法官、书记官与众法学家一同宣读,传告诸地,逼河中与呼罗珊即刻效忠。”

    “所以遗诏多半不在他手里。”穆萨道,“至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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