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熟悉的姿势。影子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叶灵阳知道,唯一露出的眼神一定是冷然的。
邬和早就习惯了冷风,他一动不动地抱膝坐着,群群飞虫撞在他头顶的灯光上。突然,也有什么跌到他头顶。
一只纸飞机飘下来,邬和捡起,看到上面贴满各种手绘蝴蝶。他猛然抬头,二楼的窗帘已经拉开了,他送的那只毛绒熊趴在窗口上,手被调皮地抬起来,像是在打招呼。
胸口的显眼的蠢。
吱啦——
一楼的大门被小心地拉开,邬和站起身,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看着叶灵阳。
“有没有吓一跳?”
邬和配合地嗯了一声,目光滞留在他身上。
叶灵阳蹲下来,掀起一截裤脚:“我穿袜子啦。”
邬和走过去,也跟着蹲下来,抱住他。]
叶灵阳像小时候那样,乖巧地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
这一路的末班车九点半停运,出租车也不会接太远的单,邬和走了多久他记不清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叶灵阳小声问:“你来了很久吗,有没有告诉院长阿姨?”
邬和摸摸他的头,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没有。你有没有被欺负?”
从小到大,邬和最常问的就是:“有没有被欺负”。他会说:“我在隔壁、我在外面,不要让别人欺负。”
叶灵阳弯起眉眼:“他们对我很好啊。叔叔会教我打球,阿姨还给我请了画画老师就算你不在了,我也已经不小了,我不会被人欺负的。”
邬和说:“我在的。”
叶灵阳看着他背后的公路,还有在夜里迷蒙的树丛,眼睛和耳朵一并红了。
邬和最后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都在,不要让别人欺负。”
10
命运的改变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好赌的亲生妈妈不知道从哪里要来的联系方式,频频找上门要钱,叶灵阳的养母怀了宝宝,脾气阴晴不定,他在家里足够隐形,但还是少不了要被刺几句。养父尴尬地找他谈话:“小阳啊,你看你妈妈,怀孕了脾气就是大,听说你们学校高三要强制住宿吧,不然你”
叶灵阳听懂了。他很听话地应下来,然后收拾行李,背上书包,坐上车,住进了学校宿舍。
他不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住了,更何况室友还是同班同学,就适应得很快。每天一起吃饭、上下课、自习,生活节奏很快很稳。
养父有时候会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然后紧接着就是银行卡里多出一笔钱。
陆文曜凑过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咂了咂舌:“万恶的资本家啊。”
叶灵阳笑了笑,没说什么,只照常取出固定的生活费。里面存了很多钱,但他知道哪些该花,哪些不该花。
陆文曜一边陪他买东西,一边聊八卦:“对了,那个邬和”
叶灵阳抬起头。
陆文曜犹豫地说:“不是你哥们吗,虽然他每天给你带早餐,但你们好久没联系了吧,我听说他好像被劝退了”
邬和初中的班主任曾经放过狠话:“如果不是九年义务教育,邬和哪能读到现在!”
邬和逃课,逃校,打架,把人父母闹到学校的事不少,学校估计是一忍再忍,才下了最后的通知书。
叶灵阳呆呆地,脑袋一片空白。他知道邬和在大家眼里很坏,但没想到坏到要被退学。
就像所有人都觉得叶灵阳很乖很懂事,但是叶灵阳也会半夜为自己的顺从而难过。
门被敲开的时候,院长正在陪孩子们给花松土。大门外的人西装革履,举着相片问:“您好,冒昧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里十四年前,有没有收养过这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