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这条小巷里,冬季的白天很难有热闹感,冷气四通八达地组成一片空落。院长看着车子远去,直至车子开到再也不敢想的远方,她才慢慢走回去。
孤儿院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当初和叶灵阳同一批的也所剩无几了。
一楼拐角的小房间是十岁以下小朋友住的。他们在房间门口熙熙攘攘地挤成一团,院长问:“怎么不进去?”
有个小朋友说:“邬和哥哥在里面!”
院长的手搭在门把上,最后放下。她转过身拍拍手:“让邬和哥哥自己待着好不好?阿姨带你们去玩捉迷藏。”
小孩子们欢欣鼓舞地跟着她一哄跑出去。
这个房间,叶灵阳跟邬和已经搬出去六年多了,里面的布置还是一成不变。邬和打开窗,外面是枯黄的草地,叶灵阳小时候会经常在外面捉蝴蝶。
他知道,没有人比叶灵阳更想要爸爸妈妈了。
四岁的叶灵阳,半夜会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小声地呜咽要爸爸妈妈,因为害怕吵到其他人,养成了咬手指的习惯。那时候邬和还不太能说话,喉咙时时刻刻都像是堵着沙子,他安静地用指腹给叶灵阳擦脸,凭借着月光,他看到叶灵阳脸上白嫩的皮肤被茧子擦得透红。
叶灵阳很努力地憋回眼泪,眼睛湿得像是快要满溢的湖。邬和学着院长那样,摸了摸叶灵阳的头。
爸爸妈妈是什么?邬和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在成为野狗之前的所有记忆,都像是曾经被他掏空的垃圾箱,模糊,残破,腐烂。但他知道,叶灵阳想要的,他一定给不了。
他能给的,只是无数个黑夜里的摸头和抱抱,还有被亲吻掉的眼泪。
后来叶灵阳上了初一,是不同的学校。初中的男孩子叛逆嚣张,格外不顺眼所谓的好学生。邬和在校门口迟迟等不到叶灵阳,不顾门卫大骂闯进学校里,傍晚六点的教学楼很空旷,邬和的脚步声无限放大。
“你装什么好学生啊!”有个男孩子提高音量,“你以为你有什么好牛逼的,你也就是个没有父母的杂种而已!”
“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叶灵阳低着头,发不出一点声音。邬和却分明看到对方下巴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淌,泡得他心脏酸胀。
他把人砸得头破血流的工具是什么,他不知道了,记过通知寄到孤儿院时院长是什么表情他也不记得了,但是叶灵阳那种无助的、茫然的、害怕的目光,像是刀划成的影子,锐利,深刻,他摆脱不掉。
没有人比叶灵阳更想要爸爸妈妈了。
09
养母的孕育能力薄弱,年近四十也没有孩子,叶灵阳一进家门,就被当宝似的捧着。
这里离学校很远,坐车应该要很久很久,叶灵阳没去过什么地方,这种距离他形容不出来。但他知道,和偏僻的孤儿院隔了十万八千里。
然后是一成不变的生活,吃饭,睡觉,上课——养父母给他找了个美术教师,他每天上完课就趴在书桌上练习画画。孤儿院见过的蝴蝶都被他凭着记忆画了个遍,他把这些蝴蝶剪下来,放进玻璃罐子里。
叶灵阳不是太喜欢冬天,太冷了。但是不同于孤儿院,他的房间里安有暖气,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手脚,再也不用“听”邬和沉默的唠叨。
有时他会想起邬和,想起院长,还有孤儿院里那片草地,不知道大家都在干什么呢。叶灵阳停下手里的画笔,墙上的闹钟叮一声,已是午夜十二点,风在黑夜里游荡。
外面有树、风、路灯,没有草坪,叶灵阳拉开一点窗帘,想陪陪月亮。
这栋二楼小别墅外,是绵长的公路。有一道黑影坐在路灯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的孤单一条。叶灵阳揉了揉眼睛,那个影子姿势依旧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