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还在,但很浅,很慢。
钟永群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下钟镇野,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跪在钟镇邪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脸是凉的,但还有温度。
“小邪……小邪……”他喊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钟镇邪没有反应。
钟永群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一样。
吴雅也跑过来了,蹲在旁边,伸出手,摸着钟镇邪的头发。
“没事了,没事了。”她柔声道:“妈妈在,没事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钟镇邪的脸上。
钟镇野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他什么都“看”见了。
阴七星在他脑海里说:“你弟弟的天赋,比你强。”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像你一样,花十几年去磨。他天生就是这块料,神树给予他的力量……非常强大。”
钟镇野在心里说:“你是在帮他开发能力。”
“是。”
“为什么?”
阴七星沉默了一瞬。
“你赢了赌局,我愿赌服输。”
它缓缓说道:“但这不是原因。原因是,我想看看,这条新路到底能不能走通。你弟弟身上有神树的力量,你身上有血荄的力量,你们两个人,如果都能进入诡怨回廊……”
“我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钟镇野的心里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阴七星不在乎谁对谁错,不在乎钟家人死不死,不在乎钟镇邪受不受苦。它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诡怨回廊的宏愿能不能完成。
它帮钟镇邪开发能力,是因为它在这条新路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让他们兄弟俩一起,成为完成宏愿的两把钥匙。
两个人,两股力量,同根同源,却又掌握着完全不同的力量,一起进入诡怨回廊。
阴七星在赌这个。
钟镇野在心里笑了一下。
它愿意换路,这就已经够了。
钟镇野把意识从脑海里收回来。
他感觉到那些亲戚们还在院子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发呆,他感觉到弟弟的气息,很弱,但很稳,像一棵刚被风吹过的小树,根还扎在土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杀意从他体内涌出来,暗红色的血雾,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它贴着地面流淌,无声无息,像一个正在张开的巨大手掌,把整个院子拢在里面。
那些亲戚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血雾就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脚踝。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嘴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他们的眼皮开始变重,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发软。
一个接一个,他们倒下去了。
大伯靠在树上,头歪向一边,眼睛闭上了。
四叔坐在地上,身子往旁边一歪,靠在墙上,不动了。
二伯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变得又慢又浅。
小婶和大姑抱在一起,像两个睡着了的婴儿,安安静静的。
钟怀山靠在墙根,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打起了呼噜。
那些年轻后生,那些中年妇女,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躺在地上,躺在血雾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放倒了一样。
钟永群还抱着钟镇邪,他的眼皮在打架,但他咬着牙,没有闭眼。
“你……你……”
他看着那团血雾,看着血雾中央的方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