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却是一滞,“这位是?”
“沈弃。大荒中的一位,原在姜做我的贴身护卫,现今随我回齐了。”
“早有耳闻早有耳闻,”太监连声道,也向沈弃稍行一辑礼,转头对齐怀文道,昨日那事陛下方才得知,后来的处理实在不大妥当,总之世子先随杂家去一趟吧。目光扫及沈弃,笑道,“陛下不知沈先生前来,得由奴家去通告,政务忙只腾出些时间给世子,今日是怕是见不了沈先生。”
沈弃颔首,没说话。齐怀文便先嘱咐领路的太监将他送到大皇子住所旁的御花园,又仔细叮嘱沈弃说不要乱走,才匆匆随太监走了。
齐王宫同姜比起来不逞多让,倒不是同等标格,若较豪奢,兴许满天下没一个比得上姜。只是齐用着以文闻名的前朝的旧王宫,论气调,兴许还稍胜上一层。尽管入主的人改换了姓,可大局动不了工匠也只好仍秉承着原有的器巧与不外放的准则修补,风雨百十载,没改换原有的根基,早前的雅气仍存。
御花园也很雅致,不大却很多花丛,自他们回齐时已过一月,如今渐入秋,花没几束是开着的,随从的太监说再过几日天回暖了,桂花会开。还说齐王宫有一株三百年的桂花树,花开时整个王宫都能嗅见桂花香气。再然后会落雪,接着梅树就成御花园点睛的一笔。
但现在还没有,只见天一日日转冷,桂花气兴许还得再过一阵才能见识。好在树木还苍翠,风过地上未积枯叶,将御花园撑得仍存几分气度。
太监退下后沈弃只在御花园中随意走动,人很少,偶尔碰见的一两个宫女都低下头行个礼就匆匆离去。兴许这御花园修葺的有些考究,或许说确有讲究——沈弃曾在旁人摊开满地书借由此在一字一句间寻人的那项浩大工程中随手捡起一本书看过哪里建造是为了些什么,只是具体记不大清。虽在齐怀文身上不显,可文人向来喜欢给事物加些缘由,在宫殿建筑上发作也算情理之中。
说来也有趣得紧,前朝是以文闻名,后来经本朝太祖兵变称王后本该武盛才是,可因太祖疑虑多,抑武重文一层层施加,到如今齐也随前朝一般以文与棋立于当今五国,就连王室也更倾向于纸面上花工夫。
王室这些年唯一的例外是齐怀文的父亲,因被夺了十来座城一气之下弃笔从戎,十来岁就跑到边疆上阵杀敌,战功赫赫早早便封了王,只是不恋权,娶文臣家爱舞刀弄枪的杜氏后就跑去南边山里剿匪。
王妃身后也有几段在崇都家喻户晓的故事,就连齐怀文这名是杜氏的父亲起下的,见女儿女婿一心向武,此名的本意便是将外孙再拽回来修文上来。只可惜齐怀文外祖父去世的早,虽躲过几年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却也没见证外孙以文赋名扬天下的盛况。
瑞王与王妃间本该是段佳话,只可惜故事结在一场兵乱,连同宁老将军唯一的儿子都与儿媳一道葬命在南边团团的瘴气中。齐怀文在那里头倒是捡了条命,可被宁将军寻到带回崇都后,受了刺激记不清东西,又因父母死因,自此再不练武。
老子弃文从武,儿子竟兜兜转转重回到文臣这条道上来。
但沈弃并非是喜欢在方寸间斟酌考量的人,因此转满一圈,却也只觉得填满整自己双眼的绿都索然无味起来。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唤他。
叫的不是名字,用的指代存疑的单字。沈弃回过脸去,看见远处湖边亭子中朝他招手的人。
距离不算远,沈弃索性走过去,那人见他来了,重又坐回去,笑问你是从外头来的么?
沈弃走近些,看清楚人是个年龄比他还要小些的孱弱少年,面色发白可模样生得很不错,笑起来眉眼生动些将面目的苍白掩盖了个七七八八。一身随意系带的素调衣物,头上一根木簪将发簪得将就看得过眼,是个并不讲究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