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花灯,生怕它载不动两人最为平凡却又太过沉重的祈愿。

    共度余生,多么美好的词汇。

    他们在山中的隐居生活很是平和安定,直到何采菽犯了病。

    他犯病的那一天天气很好,殷其雷带着他去雪山另一头的河流中捕鱼,因为那边的山势光照好些,鱼也会更肥。

    殷其雷卷着裤腿赤脚站在浅滩中,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树枝,他身量很高,水只没到小腿肚,步伐也丝毫不受湍急的水流影响。何采菽抱着一筐采摘来的野果坐在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卷小说看起来。

    当殷其雷瞄准了一条肥硕的活鱼正要刺下去时,何采菽却忽然在他身后发出凄厉而痛苦的呻吟,木刺扎进水底,橘红色的野果顺着河滩的斜坡滚落,顺着水流卷向了远方。

    何采菽瞪大了双眼倒在地上,死死地抱住石头,四肢却在剧烈的抽搐痉挛,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那样脸色青紫,嘴巴张到几乎裂开一般急促地喘息,泪水从他的眼中滚落,鼻孔中也跟着流出清色的涕水。很快,他又开始呕吐起来,从食物残渣到胆汁,那个架势几乎像是要把自己的内脏也吐出来。

    殷其雷冲上前去,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伸手想要拥抱或是抚摸何采菽,对方却像是被烙铁挨到一般惨叫着滚到了一边,殷其雷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会儿,慢慢醒悟道,何采菽是犯了五石散的瘾病。

    五石散起初只是一味提神振身的药剂,后来被药师不断提炼强化了效用,最终居然渐渐沦为了一种似毒非毒的魔药,服此药可令人精神焕发、狂放潇洒,忘却所有心烦意乱之事甚至有飘飘欲仙之感,与酒一起送服更有奇效。但此药瘾性极大,服用一次便难以戒断,此后余生须得不时用药,但药瘾越重,服药后的行为也会跟着变得更加狂乱暴躁,最后也会因为毒侵骨髓而亡;若与药瘾作对不去服药,则瘾性发作之时,只可说生不如死。

    在二人初识不久时,殷其雷曾玩笑着问何采菽认为何为极乐。

    何采菽埋头苦思了半晌,然后一本正经地与他讲,传说初服五石散的状态乃是极乐,然后又一五一十地将五石散的弊处剖析透彻。

    殷其雷哭笑不得地问他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况且既然是如此磨人的毒药,又何来极乐之说。

    何采菽只是腼腆地笑了笑道:反正我也只是听说,又不会去用。

    但是他到底用了,究竟是因为离愁别恨、还是因为思念成狂,痛苦的理由太多太多,只是殷其雷还可以杀人,他却只能杀己。

    何采菽靠五石散撑过了数百个漫长日夜,等到终于捱到都自认为苦尽甘来时,他又被轻易地击垮了。

    百里外的藏庙中,上千盏酥油花灯贝联珠贯层层叠叠,显出不尽的璀璨辉煌,在这之中,有那么很是渺小的一盏,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何采菽并没有想到会在雪宿神峰中再次见到殷其雷,故而身上没有带那么多备用的五石散,但是当殷其雷说要与他一起逃走时,他还是那样轻易地答应了。

    五石散带给他的不过是一场黄粱幻梦,每当从那飘飘欲仙的药效中清醒过来,所剩的,只有更加汹涌的孤独寂寞,当现实终于给他一些恩典,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梦想放得近在眼前,他又怎能不愿意奋不顾身。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正被殷其雷搂在怀里,他的怀抱不算温暖,却叫人感到安心,雪山中冰凉的阳光落在奔腾不息的河水中,波光粼粼像是化作了许多晶莹的碎冰。殷其雷感受到他醒来,没有说话,怀抱却是又紧了几分。

    何采菽木木地笑起来,慢慢伸出食指去勾殷其雷的小指:“没有关系的,这个可以戒,捱过去就好了。”

    殷其雷猛然站起身来,抱着何采菽运起轻功往两人的家行去,他行得飞快,像是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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