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斜桥闻言微微动容,终于愿意抬起眼看他。
墨庭筤又道:“昨日我盘算着带你到这观音寺街来吃元宵,也就想起这事儿来,便趁你出门,到瑞蚨祥请师傅用红绳编了个七圈结,今日又用虬角雕琢了枚小骰子,串在这绳结上,再在上面挂上银环,给你做成了耳坠。”
墨庭筤边说边从长衫口袋里取出那用绸布仔细包裹好的绳结耳坠,碧绿的虬角骰子映射出翡翠般的光泽质感,却更显古朴沉厚。
“我原想用象牙给你雕这骰子,但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用了这虬角。自大清亡后,这虬角染色的工艺就从宫廷传到了民间,我侥幸跟师父的朋友学了一手,那位师傅故去后,如今会这手艺的,满中国怕也没有几个。这骰子,天下独一份,除了我,谁也做不了第二枚。”
墨庭筤说到这,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叹出了所有别离和惆怅。
“有道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他指尖磨着滑润的虬角表面,目光柔得能将人心化开,“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他话音刚落,水斜桥眼底就泛起泪光来,一把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抽噎着:“呜……叔……对、对不起……”
墨庭筤小心拍着他的背:“有什么对不起的,这怎么还哭了呢?……不哭了不哭了,我家五爷莫不是水做的,总是这么哭,我真怕你哪日就把自个儿给哭化咯。”
水斜桥嘟囔着不服道:“才不会……”
墨庭筤摸着他的脑袋给他顺了顺毛,这才道:“好了,不哭了,我把这耳坠给你戴上好不好?”
水斜桥点点头,从他怀里起来,把左边耳朵偏过去。
墨庭筤手很巧,轻轻巧巧便把银环勾入了水斜桥的耳洞,他轻轻拨弄拨弄那垂在耳下的绳结,看着红色的绳结在他粉扑扑的颊边晃荡,脑中无端就浮出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来。
“五爷戴着果真很好看。”墨庭筤浅笑着夸赞道。
水斜桥脸上的红一下浸得更深,左右看着此处僻静,无人注意到他们,偏头往墨庭筤颊上啄吻一下:“谢谢叔。”
墨庭筤看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已然扯了起来,捏捏他的下巴调戏道:“现在高兴了?”
水斜桥乐得一口小白牙藏都藏不住:“高兴。”
“没扫了您的兴致就好,走吧,我们回去把那玉赢来。”
说着墨庭筤牵着水斜桥的手就要往回走,却被水斜桥一把扯住:“诶,你不是说那玉不好吗?那我不要了。”
“成,那我们不要了,我们去别处逛。”小祖宗说什么是什么,墨庭筤都随他,拉着他的手腕从街边走上主道,不一会儿,两人便再次融入到那攘来熙往的人流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