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头垢面的,这大雪天的,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短衫阔裤,也是脏兮兮的,这裤子太短,裤腿下还支棱出半截小腿来,脚上穿的也是双磨破了的方口鞋,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也难怪站在这暗处看不出点人色来。
乔婶儿看他这样一副落魄的打扮,心中一下有些同情起来:“你……你是在等墨先生的?他还没回来啊?”
那人摇摇头:“没呢。”
“你穿成这样站外头,还下着雪,不冷啊?”
那人又摇头:“没事儿,我抗冻。”他说着又嘿嘿傻笑了两声。
乔婶儿又说:“墨先生有时候忙起来能在大学里头呆一夜呢,你在这儿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你要不还是回家等去吧。”
“这就是我家啊。”那人说到这儿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墨庭筤是我叔,我从……从乡下来寻亲的。”
“嗬,墨先生有个这么大的侄儿呢!”乔婶儿乐了,心中剩下的另一半疑虑也顿时消除了,“那要不你到我家来等?至少还能有片瓦挡雪。”
那人还是摇头:“我就在这等他。”
乔婶儿只觉得这小伙子这轴劲儿真是跟墨先生一样一样的。毕竟萍水相逢,她也不好多劝,正好把手里裹着棉衣的饺子塞给那人:“本来这饺子是要送给墨先生的,他这不还没回来呢嘛,就给他侄儿吃了吧。外头裹那件棉衣是我家爷们儿淘换下来的,你也留着穿吧,别给冻坏了。”
那人估计是真饿着了,也没有推脱,接过饺子又露出一口白牙来:“谢谢大娘,新年吉祥。”
“你也吉祥你也吉祥,要是是在受不住了就来敲我家门啊!”
“诶,得嘞,谢谢大娘。”这人应得很是乖巧。
待得北京城里四处都开始噼里啪啦放起鞭炮的时候,墨庭筤总算踏着风雪回到了他的那条小胡同里。
北京冬日里的妖风裹挟着雪,见着缝隙就往里钻,把墨庭筤吹得够呛。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往手心儿里嗬着气,心里念叨着离家前藏进锅里那一盘儿饺子,满心满眼的只想着回到家下盘饺子,一口下去,通体舒畅。
然而他到了自家门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墨庭筤慢慢放缓了脚步,眼神里带着犹疑,对方却比他直接,见了他顾不上被冻得发僵的手脚,一把扑上来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喊着:
“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