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邻家的婶娘从家门探到他的身影,隔着距离冲他喊:“墨先生,贴联儿呢?”
墨先生偏头应道:“是啊。”
“明晚年夜要不到我家来吧!你一人儿过年,多寂寞呀!”想是瞧见了他方才的神情。
“不用不用,乔婶儿,我包好饺子了。”墨先生已然换上平日里笑意连连的模样,脸上也看不出“寂寞”的意味来。
“你说说你,过年得有三十了吧?跟你同年那六子,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就你还光棍儿一条!夜里冷了连个煨热乎的人都没,整天就只知道磨你那些破木头读那些大头书,书里还能蹦出个媳妇儿来啊?你……”
“好了好了,乔婶儿!光棍有啥不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您呀,就甭操心了啊!”墨先生见乔婶儿这劲儿,他若是不打个岔她数落起他来怕是没完了,“哟,我屋里还有事儿没做呢,您忙活着,我进屋去了啊!”
话落,也没等乔婶儿再说什么,墨先生便揣着袖子回身躲进院儿里去了。
“哎!”乔婶儿还没数落够他,就瞧着人缩得没影儿了,只好一拍手下的红联儿,嘴上埋怨道,“这人!”
第二天大年三十,乔婶儿正在院儿里忙进忙出筹备年夜饭,一抬眼就瞄见墨先生拿着几本书急匆匆走过她家门口。
乔婶儿赶紧追出去叫住他:“墨先生!这都快过年了,着急忙慌的上哪儿去?”
墨先生被她叫住也只是堪堪停了一脚,回道:“学校里有急事,找我过去呢!”说完也顾不得等乔婶儿回他,便又匆匆忙忙地埋着头走了。
乔婶儿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念叨:“这什么工作,大过年的也不教人安生。”
冬天里北京城天黑得早,待得乔婶儿一家吃完年夜饭,老的带着小的窝在炕头打牌,屋里暖烘烘热闹闹的一片,乔婶儿瞧着这一群人,突然又想起今早着急忙慌出门去的墨先生来。
乔家小子这年刚在货行里升了些职称,因为早年墨先生教他识得几个字,货行掌柜的居然也就放心让这混小子去当账房,要不是墨先生时不时帮着他查查帐顺便教他几手,这混小子早不知道让人撵走几回了。
平日里墨先生这不要那不缺的,她也没什么好做回报,想着这大过年的,给人送盘饺子去也算感谢他这一年对自家小子的照拂了。
念及此,乔婶儿手脚麻利的从厨房锅里再起了一盘饺子,拿盖子盖上又在外围包了件薄棉衣,生怕这一段路走过去饺子就给冻凉了。
外头雪下得不小,胡同里黑乎乎的,所幸邻里门下都挂着灯笼,远处时不时炸起几朵焰火,也给胡同里增添了几分颜色。
虽说如今这年岁不好,但对这些平头小老百姓而言,再窘迫也得把这年过得热闹精彩。
乔婶儿走到墨先生家门口,刚想上前敲门,隔着几条胡同又炸起一道烟花,红红紫紫的光映出墨先生家门前一道人影来,可把乔婶儿给吓得够呛。
“哎哟我天呐!”乔婶儿踉跄着后退几步。
墨先生家门前那人原本是垂着眼的,听见了动静把眼抬起来,一副眼白缩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却也格外诡异。
乔婶儿心说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挂着驱邪避恶的东西,这是多凶煞的东西能在这时候找上门儿来啊。
“大、大娘,您别怕,我搁这儿等人呢。”
那人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大约知道自己这副尊容大半夜的谁见了都得吓得够呛,有些无措而又僵硬地扯起一抹笑来,一口牙在夜里白晃晃的。
乔婶儿是个胆儿大的,见对方开了口,又小心翼翼凑近几分,借着四处照来的灯笼光,这才把人看了个真切。
原来这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