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可把何泽急坏了,半夜送他去医院挂急诊,但医生查不出什么绝症,开了点感冒药打发他们走。何泽的混血长相原本就略显阴鸷,性格亦和他的外表一般不好相与,任凭宋清如在一旁如何费劲劝说,他依旧不肯挪动,深邃眼眸沉沉盯着医生,掩藏进血液里的野蛮暴戾浮上眼窝,骇得医生终于松口答应为宋清如预约一次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有一部分当时就出来了,有一部分则需要等候化验。何泽不知道的是,其中还有很少一部分被宋清如刻意隐瞒了下来,而那些才是引发他肚子疼和下体出血的真正原因。
他怀孕了。
他怀上了何泽的孩子。
宋清如片刻不曾迟疑地把这部分报告冲进了医院的下水道里,他不敢想象他这种畸形的身体居然能像正常人一样受孕,目前还很平坦紧实的小腹几个月内会逐渐变得滚圆,好似濒临吹爆的气球。他也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身体上又一次与众不同的突变,多长出一个性器官可以靠衣服遮掩,可以在床上取悦何泽,只要离开了交媾缠绵,他就是跟大众无异的健全之人。然而怀孕带给他的将会是什么呢?是阻碍何泽向他索取的沟壑,是取代唯一有用处的美丽皮囊的丑陋,更是逼他把不可告人的秘密暴露在大众面前的尖刀。
他遇到何泽之前,已经吃够了二十余年的苦楚和羞辱,最后不得不在男人身下学着适应和习惯生理上的怪异,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了,好不容易忘掉了过去种种,那些背叛他的朋友、遗弃他的家人,心甘情愿做一条攀附着何泽生长的藤蔓。他实在经受不起第二次背叛和遗弃,承担不起何泽把他这条无用的藤蔓从身上撇走的后果。
宋清如咬着勺子愣怔了几秒钟,嘴巴里的茶树菇似乎泛起食物腐败般的苦涩,他慌张地拉拢一下大衣外套,将一条手臂状若无意的放置在肚子前,头也不敢抬地敷衍何泽:“没什么毛病,就是着凉了有点伤风感冒,医生不是开过药吗?我按时吃了,都好了。”
那些感冒药他也躲着何泽倒进马桶里分次冲走了,他不敢直面肚子里的小生命,却也舍不得扼杀。他一贯是只软弱并且爱自欺欺人的鸵鸟,孩子不出事,妊娠反应不出现,身形暂时没变样,鉴定报告荡然无存,这一切就不曾发生过。
何泽顾忌着他的病,这段时间清心寡欲得快要入定成佛,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盖两条被子,宋清如的睡相出奇得好,夜里睡下是什么样的姿势,翌日天明仍然是什么样子。他背对着何泽入眠,像婴儿那般蜷缩着一动不动,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碗水,逾越了界限,水便会打翻。
听到宋清如亲口说感冒痊愈,何泽忽然伸手抚摸他后脑的头发,他正低着头吃饭,这个动作看起来应当是顺其自然地亲昵,何泽摸着摸着却掠过了他的脖颈,手指尖一截埋进衣领里,宋清如清瘦的蝴蝶骨被他迅速地描绘了一把。
“你真的没事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不舒服不要硬撑,我治得起你。”何泽关切地说道,赤裸裸的下流眼神早已把他从头到脚剥个精光,就差实质的进入。
宋清如含糊地“嗯”了一声,他对床笫之事富有轻车熟路的经验,但不代表他在怀孕生产方面也同样驾轻就熟。何泽的求欢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他的身体也渴求着定时定点浇灌,宋清如没有婉拒的余地,便不开口赘述,掌心贴住何泽的手背,抓紧了移到颈项间歪头夹着,眼角眉梢轻轻柔柔地荡开一丝清浅笑意,腮边恰好残存着寒风擦上的红晕,颇显出几分欲迎还拒,几分脉脉含情。
这是他从工作中学到的假笑技巧,身姿端正,光整坦荡时是优雅、客气,一旦添加暧昧情愫,就变成了含蓄的性暗示。宋清如那款过于秾艳的长相,扮优雅如同水仙装蒜,平添一种微妙的落落难合之感;私底下用来对付何泽,肆意卖弄风情,倒越看越相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