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白昼一天比一天短,湖边木屋前叽叽喳喳的鸟叫,晚秋凉风卷落的满地枯叶,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转眼之间,霜露覆盖了枝桠和房顶,雪下不来,只马虎地结了一排细细的冰棱倒挂在屋檐下,出太阳了,暖洋洋地一照,将融未融的隔夜冰霜便胡乱往下掉,砸到地上,砸进客人的帽子里,砸中宋清如的围巾。
它们是不长眼睛也没有记忆的,宋清如每天清早都要按时来湖边开门,被门框上的薄脆冰棱连续砸中过好几次,有一回,拇指大的冰团顺着他眉心磕到高挺的鼻梁,不仅敲红了他的鼻子,稀碎的冰渣还迸溅过他的眼角,导致他一整个白天都红着眼圈——最开始是疼哭了,到后面没有感觉,红肿却不消退。
何泽中午去送饭,一打眼就发现了不对劲,阴着脸又折返回公园门口,在推着小车的流动摊贩手里买了一枚热腾腾的茶叶蛋。站在寒风口上吹了一会儿,等茶叶蛋变得温热不烫手,他才走进宋清如的小木屋里,剥了蛋壳,用纸巾包裹着往宋清如眼角上轻轻滚几滚。
宋清如微微侧着头,眼皮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着,他仍旧觉得有些烫,但不敢躲闪,怕何泽气急了骂他,可总想说点什么分散眼角的难受。摸到手边有一把长柄勺子,是何泽带给他喝汤用的,宋清如抓起勺子,语气含着埋怨说:“茶叶蛋能有什么用?敷淤青都是用白煮蛋,况且我这又不是淤青喏,拿冰勺子敷一下就好了。”
何泽始终置之不理,扳着宋清如的下巴审视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幸好只有眼角小伤,他那沉郁的神色稍霁,冷硬地问道:“怎么弄的?”
“正准备进门的时候刚好冰化了”
何泽收回在他眼角揉搓的手掌,把凉透的茶叶蛋扔了,空荡荡的手心又冲着宋清如摊开:“钥匙给我,以后我替你开门锁门。”高高悬起的胳膊纹丝不动,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宋清如慢吞吞地交出了钥匙,他并不乐意何泽事无巨遗的护着他,将他看得太脆弱,仿佛一滴水就能毁灭的肥皂泡。偏偏他也没有强大到敢于忤逆何泽,识时务是他这种人赖以生存的本能。
“我就这一把钥匙,丢了就配不到了。”他尽量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醒道,何泽的饮食起居都由他在操持照顾,懒散惯了的人,总免不了染上粗心大意的毛病。
何泽应一声:“知道了。”拿出背包里的电热饭盒,满屋子找插座。南方冬日的寒气犹如外面无孔不入的风,普通的保温措施抵挡不住多久,他宁愿提前过来,临时加热宋清如一早留下的饭菜。
两素一荤,附加一小碗茶树菇排骨汤,算不上很丰盛,菜色还曾频繁地重复,因为宋清如对金属利器产生的心理阴影影响到了他的厨艺,蔬菜大部分用手择,做法也简单,无非是清炒或者水煮;肉类尤其是带骨头的大荤,宋清如便处理得不那么熟稔,即使肉摊子上的老板会帮他剁好,他也只能保证小火慢慢熬到烂熟,保证不了滋味。他说做饭是细致活,有别人插手就容易不对味。
何泽不认同宋清如的歪理,茶树菇是超市里买的干货,排骨照例是肉摊子上的老板剁碎的,他再照着烹饪书上说明的步骤随便一煲,宋清如还不是吃得津津有味。这些天他惦记着宋清如身上带病,大把无所事事的时光都倾注在了灶台边,太复杂的做不成,炖汤倒是得心应手。
他颇有些大厨的自豪,握着筷子在碗里扒拉饭粒,余光偷偷往宋清如那头瞥,见他机械地挖一勺饭,然后喝一口汤,没流露出任何表示,手肘霸道地顶撞了宋清如一下,没话找话道:“你的感冒好了吗?医院的检查报告怎么说?”
前阵子下了一场连绵暴雨,宋清如在暴雨的尾声中忽患感冒,鼻子塞了却说脑袋晕乎乎的疼,何泽要给他买药,他又捂着肚子说这里也疼,上厕所的时候内裤还莫名沾到了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