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
——好一道乘月而来的刀光!
铁盐公在瞬间便已意识到有敌,他全身抖如筛糠,将磅礴内力运到了十二分,身上落下一层又一层煞白的盐花,敌人便是挨上一颗,也会被烧穿皮肉!更遑论他一身内力蓄势待发,前后左右,天上水底,没有他防守不到的空隙。
可是那把月光是无处不在的。它没有“方向”的概念,也没有出招与收招的限制,它只是美,只是杀,只是从来处来,向去处去!
好刀。
铁盐。
刀身如龙,龙吟月中。
铁盐似弹,弹指夺命。
铁盐公站定发出毕生最后一声怒吼,这怒吼是发向天地的,也只有天地配聆听,因而连池塘中瞌睡的蛙都不曾惊醒。
但那把刀的主人还是听到了,并且毫不犹豫地落了刀!,]
好刀!快刀!不可斩断的刀!
一刀过,盐花纷纷碎裂。
刀身仍潋滟着月色,但映在刀上的月已不是有情人之月,而是天下之月,是九州山河同此月——
一把刀,竟能如此霸道!
然而这一切过后,仍然是静。
刀的主人落在了画舫上,取代了铁盐公的位置,换上了他的蓑衣,但没有任何人察觉。
能惊天动地的,是英雄;能寂天寞地的,才是君主。
画舫内,唐多令终于放开了纪寒卿的手。
他笑问游丝女:“感觉到了没有?”
游丝女立刻警醒,放出自己的丝线在空中搜寻,细细聆听风的声音:“启禀公子,没有异样。”
唐多令饮尽了最后一杯酒,分明是冷酒,他却觉得烫到难以下咽:“你不觉得我们的船,行得太稳了些吗?”
游丝女正讪笑:“是您高瞻远瞩,居安思危,属下就没有想到——”
纪寒卿淡淡地打断了她:“他来了。”
唐多令仰天长啸,啸声如叹:“赵盟主既然来了,何必屈尊掌舵呢?请入内喝一杯酒,谈一些事。”
话音刚落,唐多令便掏出了腰间一物,猛然向舟子落脚之处甩去!
游丝女离得最近,那物过处,她那堪比金线坚固的游丝便寸寸断裂,而且还是不是被削断的,只是如同蒲柳在松柏面前自惭形秽般,低了头弯了腰,自行了断!
游丝女几乎要失口惊呼,这是唐多令的武器:醉垂鞭!
十年来他只出过三次鞭,但而今他还没见到来人便已出鞭。
来人是谁?
毋庸置疑。
唐多令的鞭出,自然沾血,一见鞭稍的血他便大喜,但随即他注意到纪寒卿面色不动,再定睛看去鞭子上果然还缠着几缕铁盐公的白发。
他立刻感到失望。
但他也不能失望太久,他必须保命。
因为有一个人,已经以比他收鞭更快的速度踏入了画舫内。
那是个身量不甚高大的男人,只能算得上矫健。
他走入舱内,摘下了头上的蓑帽,礼貌地将蓑帽上的水珠向外甩了甩,以免弄湿舱内的地毯。他又拂了拂衣上盐花,如踏雪寻梅归来。
他是“走”进来的,步履平稳,好像就算让他去踩空气,他也能走得四平八稳如同登基一般。但他的轻功却也是绝世无双。
游丝女对着唐多令没有动过情,但见到这个男人,她的心剧烈地停了一停,一刹那窒息如死。
赵明空,赵公子。
他温和而果断地笑了一笑,还对唐多令行了一个决斗前的礼。
看到他,你会在恍惚中觉得,日月星辰并不是命数的主宰,恰恰相反,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日月星辰,才有了生命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