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内,独自饮酒。

    游丝女站在他身旁,眉心含着一点愁,似是在忧愁不能随此夜风动而舞。

    毕竟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后一场舞。

    他们即将面对赵明空。

    唐多令的“赏罚分明”体现在方方面面。

    铁盐公在外掌舵,游丝女在内护卫。

    赵明空要娶贵女,唐多令要谋功名,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同意:别将事情闹得太大。

    故而清秋湖沿岸,只有来往的几艘孤舟,以及孤舟上的渔民们而已。

    如果不是这些渔民个个肌肤黝黑,目露精光,赤着的足因常年涉水,甚至已练出脚趾间薄薄一层“蹼”,手中还拿着渔网、鱼叉、鱼刺的话,可能这良夜会更安静些。

    有的渔民抚摸着光亮的鱼叉,它光亮得不像谋生的物什,倒像心爱的兵器;有的渔民喂给身边的长颈白毛红冠鸟一块生肉,是一块生肉,而不是一块鱼肉,它的眼睛红得湿润,像是啖人肉为生的。

    至于网?

    网早已布下了,清秋湖俨然已是一张无处可逃的大网。

    唐多令寂寥地喝着酒,也给纪寒卿倒酒。

    然而纪寒卿只是一直静默地看着自己的堪怜剑,摇头拒绝了唐多令。

    唐多令也不以为忤:“哦,你身体不好,喝不得。”

    纪寒卿露出一抹有些自嘲的笑意,这令他头上三千白发都染了红尘烟火气。

    唐多令终于问出心底的问题:“在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你和赵明空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多令的脸上带着几分英雄惜英雄的遗憾,他说得很大声,一定要四周埋伏的手下都听见:看,唐公子是惋惜敌手的堕落的,他有豪杰的气量。

    纪寒卿定定地看着他,有那么一刻纪寒卿也有些动摇,但他很快想清楚了一点,今夜生死交关,他可以不骗唐多令,但唐多令可不会放过他。

    纪寒卿沉吟道:“他负心,我无情。我恨他是真,他弃我也是真。”

    唐多令一手拈花般拈着酒爵,一手捧起纪寒卿下颔细细打量他的眼神:“可你说得太平静了。”

    纪寒卿笑:“你没体会过,不会懂。大喜大悲后是大释然,大寂寞。”

    “你释然了吗?我看未必。你不过是心如死灰,只求肉身也同归。”唐多令冷冷地道:“何况,你又怎么知道我没体会过?”

    他看着纪寒卿,拉住纪寒卿那握剑的手摸上自己心房:“如果今晚我不能为你而生,至少可以因你而死。”

    其时画舫灯楼红,香销金泥帐,一座起伏如山峦的华美画舫正平平地游荡在湖心中,而这么大的画舫却只有一名舟子,孤独地掌舵。

    他自然便是铁盐公。

    他的手拨弄的不是湖水,而是十八地狱血池;他的舟掌的不是方向,而是六十年人生里每一次的生死机变。

    所以他的心稳,手更稳。

    但就在唐多令看着纪寒卿,用尽平生最温柔语气、最真诚假意说出那句情话的同时,湖面有月光吹过。

    不仅唐多令和纪寒卿都被月光吹得迷了一迷眼,晕了一晕神,铁盐公的小拇指也抖了一下,因为他被月光吹过的老心中,也藏过那么一个月下的姑娘。

    他是用大拇指拨桨的,也只用大拇指,旁人看来举重若轻,但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看得出,他掌心用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功夫,气从小拇指聚,而后运发至掌、至全身。

    所以他的小拇指抖了一抖,旁人并不觉得如何,但他立刻就回过神来,并且出了一身的冷汗。

    然而月光已吹过。

    月光,怎么能够“吹”过?

    唯一的解释是:那不是月光,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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