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舟一直坐在原地,没有站起来,君予察觉到他的异常,向他伸出手来:“小舟,不用太紧张,杀人是很容易的事情,说不定不需要你的回路就可以结束了。”
他的声音明快,与他当下的所作所为全然不符,又是如此真诚,听不出半分伪装。
孟平舟避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来:“你不应该踢她。”
“?什么?”
“我说你不应该踢那个女孩儿!!”他出离愤怒了,吼得尾音在走廊里久久回荡。
“小舟,你小声一点,”君予几乎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我想看看她的脸而已。没有她的话事情就顺利多了。刚才那一次只是巧劲,利用他们大部分人没有关闭回路的情况下入侵,但是对念华回路越强的人效果才越好,叛军里有不少没有这方面天赋的士兵,所以应该不足以杀死所有人,接下来可能要肉体消灭了,所以我们换一个离他们更近的地点。”
凌晨五时十八分,展开第二次攻击。
仓促撤退的联军速度明显更慢了,慌乱的步伐在泥地上留下浅痕,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去。他们不得已撇下了所有战友的遗体,就不愿再扔下一个伤员。保险起见,何与卿下令所有幸存者将回路关闭。他固然明白这样是进一步削减了部队的战力,但他已经无可奈何。
到底是什么攻击了他们?连这他们都无从追查。如此庞大的力量并非人类可以掌握,就算借助武器增幅回路强度,也需几人通力合作,经过繁复的施法、融合与吟唱才能启动,不可能毫无征兆地突然来袭。
警报器在烧毁之前定格了念华源头,源头附近很显然有一名普通人类,但是源头本身的信号模糊离奇,无法分辨到底是生命还是本身就是一个巨型法阵,或者两者皆是,更不必说有一部分完全无法解析。
他奔走得太匆忙,以至于无暇去回顾身后正在开裂的大地。
“何与卿!”有人慌张地叫他的名字,“你往后看!”
他愕然回首,只看见正步步迫近的人间地狱。本就泥泞的地面向两旁裂开,其下一片漆黑,正是缓缓向他们打开的地狱之门。
那个源头明显不是人类,因为它是准备将他们全部在地下活埋,所以何与卿宁肯相信它不是人。
就在此时,他感到一阵微风,颇为灵巧地将他环绕,随后大地的崩裂骤然停止了。
一片清寂。
凌晨五时二十五分,第二次攻击中断。
孟平舟只不过在刺目的光辉中闭上了眼,睁眼时眼前景象就已一变。
再无尸横满地的工厂,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长长瑶阶。朱漆的鸟居参天耸立,铃音渺渺,暗香浮动。
“鸟居?”他困惑地牵目四望,“这里是神道的”
此时他才注意到君予,后者一直看向一个方向,他便也顺着看过去——
远方有一人影伶俜而立,纹付羽织,衣袂嫳屑。
“谁?”他走上来问道,想要去摸腰间的手枪,却发现自己的武装已经被解除得干干净净。
“不要动,”君予伸手拦住他,“这不是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