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call机响起,又该是紧急的事情,律怡话也不说就跑走了,那刺耳的高跟鞋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真够呛的,”护士在感叹穿着那双高跟鞋跑起来的折磨程度,可是就是有律医生那种可以驾驭一切的人存在,她把男生领到空位上摆好吊瓶,“快要没的时候就喊我一声。对了,你真是律医生的弟弟?表弟吗?你看起来很小啊,16岁?”
“18岁。”
护士笑得有点尴尬,她好像说错话得罪他了?刚刚看起来还挺温顺的,这一下子就变脸了?
一点多的时候艾洛从注射区走了出来,下午两点半的课,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逗留,他无法忘记这个医院带给他的伤痛。
他知道他不应该去的,可是脚步还是迈入记忆深处那个灰白色的世界。
那间不改模样的十人间大病房,依然躺满了病人,有七八十岁的老病患,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病人,也有二三十岁的青年患者,最接近门口的是一个剃成光头的癌症儿童,以及他们的家属。艾洛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过道右侧那个靠窗的床位,那里是整间病房最安静的地方,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躺在上面,床帘半拉起来挡住了窗外的光线,他侧着身子越过好几张病床直盯着门口床位的那个虽然身患绝症但是仍旧活泼吵闹的小孩童和那对年轻疲劳的父母,而他孤苦伶仃,身边无一人陪伴,渐渐枯萎凋谢——等死。
艾洛看不见这些现实,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他脑海里对一两年前记忆的幻象。躺在那里的靠着医疗设备活命的他的父亲,病床前守候着的日渐消瘦的母亲,同样的孤苦无助,病痛折磨着他们两人,凌迟着他们一家。
眼泪在奔跑中洒落,他逃般躲避那个不断侵袭他经过世界的灰白墓墙。
两个小时,四个小时,八个小时……时间无情地流逝,可是痛苦丝毫不减。他坐在医院后院那张承载了他伤痛苦闷痕迹的长椅上,前方湖面的水已从白天的波光粼粼陷入了黑夜的平静无澜,那些散步聊天的病人也早早回去了,留下的只有夜间的虫鸣。
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所有的精神来源,那个曾经陪伴他一起坐在这张长椅上的女生,是她一次次的安慰,无声的鼓励让他有了继续面对的勇气。而今,她始终陪伴在旁,无私地帮助他,对他展开真诚的笑容,予他一个充满光明和希望的未来,他本该是一无所有的,可是她成了他追求美好的动力和源泉!
他要回家,他要见到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急迫和殷切。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
“你还特意回来拿药啊?亏律医生还特意嘱咐你,这都能忘记,”护士语气里带着无奈,她果然不能看小律医生判断人的能力,“我已经跟律医生说过了也亲自放到她的办公桌上了,你不是她弟弟吗?她自然会帮你带回去的,不过你都过来了,那就上去拿走吧……”
还没说完,男生就走掉了,护士一脸这都什么人啊这么没礼貌,跟初时见面给人的感觉怎么差这么远呢?
“请问,律怡律医生现在在哪?”
“你是谁?找她有什么事?”
艾洛不明白她们看起来戒备心那么重。
“我是,我是她弟弟,”没有办法,他很艰难才说出口。
“原来是律医生的弟弟啊!”她们完全换了一张脸似的轻松愉快,“虽然没听说她有弟弟了,不过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律医生的私事。你也知道现在医患矛盾很多,律医生又特别直性子,她只知道治病救人,可是跟家属的沟通交流能力实在不好,所以这段时间来找麻烦的人不少,我们都得悠着点你不要误会哈。你找律医生的话,她这个点……”
“她应该躲在哪个隔间里睡觉吧,去办公楼是找不到她的,看排期她接下来还有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