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疯狂摆动,在墙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但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阴影似乎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它们只是被困在无尽的痛苦中,既渴望解脱,又无法释怀。
“雷哥,一定是岑书剥离雨棠的行为,点燃了它们的情绪!这样下去不行!”
汪好突然抓住雷骁的手腕,在阴风中痛苦地说道:“你超度了它们吧!”
雷骁瞪大了眼。
汪好用力点头。
雷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抹了把脸,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行!死马当活马医!”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对唐安喊道:“去摘三个灯笼!把灯芯抽出来!”
说着,又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三根香烟,倒插在裂缝密布的水泥地上。
“小汪。”
他冲汪好咧嘴笑了笑:“帮忙盯着点,万一有啥意外,你看着点办。”
汪好点了点头。
唐安不太清楚雷骁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听话,他跌跌撞撞地跑向最近的灯笼,开始拆解。
当他捧着三根浸满灯油的棉芯跑回来时,岑书已经将那张脸皮完全剥离了下来,那胸前一片血肉模糊,肋骨清晰可见,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手中那张仍在蠕动的脸皮。
唐安被这种场面镇住,一时忘了走动,直到雷骁一声断喝,他才想起将棉芯递去。
很快,他就清楚这位大哥要做什么了。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雷骁接过灯芯,突然挺直了腰背。
他咬破食指的动作干净利落,随后在每根灯芯上抹过一道血痕,嘴里开始哼唱起一段古怪的调子。
那声音起初很低,像是山间樵夫随口哼唱的小曲,却莫名让人想起清晨道观里的晨钟。
插在地上的三根香烟突然无火自燃,青烟笔直地升向夜空,雷骁的歌声渐渐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魂兮魂兮归何处~”
“黄泉路上莫回顾~”
“一盏明灯照归途~”
“三炷清香引去路~”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老者在叹息,时而又如孩童在嬉笑。最诡异的是,随着歌声起伏,那些飘荡在风中的哭声竟开始应和着节奏,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唱。
神异的是,本该因施法而力竭的雷骁,此时却在那顿风中歌声中愈发精神,仿佛得到了某种力量的支持。
他双手掐诀,脚步开始移动,竟在这废墟中踏起了罡步,那双脚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恰好落在歌声的节拍上:
“前世恩怨化飞灰~”
“今生执念随风去~”
“明月皎皎照大千~”
“清风徐徐送君归~”
歌声在厂房废墟间回荡,每一句尾音都激起阵阵回音,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在跟着吟唱。
那些悬挂的灯笼开始随着歌声的节奏轻轻摇摆,铁链发出悦耳的叮当声,竟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为这超度之歌伴奏。
就在歌声达到最高潮时,岑书手中的脸皮突然窜起幽蓝的火苗!
那火焰跳跃的姿态竟也随着歌声的韵律舞动,火舌舔舐过岑书的手指,却奇异地没有造成更多伤害,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在火焰中舒展,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雷骁的歌声渐渐转低,变成一种温柔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莫再醒~”
“尘缘已了梦已终~”
“星辰为被地为床~”
“从此逍遥天地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脸皮正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