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苏瑾忽然停了手,抬眼看她。
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清韵猛地回过神,对上一双深潭般的眼睛。
那眼睛里映着跳动的油灯火苗,也映着她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不疼。”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嘴唇和喉咙都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她不想让苏瑾停下来。
哪怕这擦拭带来的触感,让她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让她忍不住发抖。
可这触碰,是她被投入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以来,所感受到的唯一一点不带着冰冷、恶意与重量的温度。
是唯一一点,属于“人”的、带着指尖暖意的触碰。
她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胸腔的起伏,会惊扰了这短暂而脆弱的温柔,怕一呼一吸之间,这唯一的暖意就会像清晨的薄雾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但苏瑾没有再继续。
她看着林清韵锁骨那片被自己擦拭后、微微泛着粉意的皮肤,看着那清晰的骨骼轮廓,随着对方不均匀的、压抑的呼吸,轻轻起伏。
然后,她收回手,将脏污的帕子重新攥回掌心。
另一只手抬起,为林清韵将敞开的囚衣衣襟拢好,一颗一颗,扣上了侧襟的盘扣。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疏,但很仔细,将领口整理得服服帖帖。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
膝盖上沾了牢房地面的灰土,她似乎并不在意。
没有再看林清韵一眼,她转过身,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跨出了那道低矮的铁门槛。
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被狱卒重新推上,落锁。
“咔嗒。”
锁簧扣死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这场短暂的、诡异的“探视”,画上了句点。
林清韵依旧跪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一个狱卒从牢道远处快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按照苏瑾方才离开前的低声吩咐,麻利地打开了林清韵手脚上那副沉重粗糙的铁镣。
“哐当,哐啷。”
生锈的铁环砸在石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钝响,在空荡的牢房里激起小小的回音。
四肢骤然卸去了那日夜相伴的、冰冷沉重的束缚,林清韵在瞬间的麻木之后,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失重的轻松感,从手腕和脚踝处蔓延开来。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悄然从身上脱落,飘落在积满尘埃的石板地上,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声响。
可就在这“轻”之中,仿佛又有什么更沉重、更无形的东西,也跟着那副镣铐一起,从她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里,被悄然卸下了。
那晚的春寒,似乎格外深重。
月光是青白色的,像一匹被漂洗过无数遍、褪尽了所有温度的冷绢,从头顶那方巴掌大的气窗斜斜地漏进来,铺在牢房冰冷的石板地上,映出一片惨淡的、宛如结了薄冰的幽光。
林清韵躺在角落里那堆依旧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干草上,身下没有镣铐的牵绊与摩擦,手腕和脚踝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轻得甚至有些……不真实,让她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切割出明暗界限的黑暗。
过了许久,她慢慢地、迟疑地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左侧的锁骨。
白天被苏瑾用帕子反复擦拭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上面的淤伤和擦痕似乎已经不疼了,只留下一点隐约的、钝钝的麻木感。
可是……
那方素白帕子微凉濡湿的触感,隔着粗棉布料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粗粝感,以及帕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