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想象中更沉。
她没有翻开,只是将它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象征着权力与裁决的重量,透过纸张,沉沉地压在她的手心里,也压在她的心上。
她站起身,对着书案后的父亲,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腰弯下去的弧度标准而克制,如同她这一年多来练习过无数次的那样。
然后,她转身,握着那份文书,走出了书房。
“吱呀,”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她在廊下站住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初春的风依旧料峭,穿过回廊,拂动她月白色的衣袂。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棵陪伴苏府数十载的老槐树。
光秃秃的枝桠间,不知何时,已悄然冒出了点点嫩绿的叶苞。
细小,脆弱,却倔强地撑破了深褐色、干枯裂纹的树皮,在微寒的空气里,瑟缩着,颤抖着,却也生机勃勃地,宣示着春天的到来。
她没有停留,握着袖中那份沉甸甸的文书,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穿过了垂花门,走过了长长的、刚刚修复完好的甬道,径直来到了后花园。
园子里,修缮的痕迹还很新。
但墙角一丛丛鹅黄色的迎春花,已迫不及待地绽放了。
细长的枝条上,缀满了一簇簇金黄的小花,在依然荒芜的园景中,亮得灼眼,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碟细细碎碎的金箔,泼洒在这片刚刚历经劫难的土地上。
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丛迎春。
记忆,像一只不请自来的、顽劣的雀鸟,猝然啄开了某个被她小心翼翼封存的角落。
是去年冬天,那场多年不遇的大雪之前。
她刚刚从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中挣脱出来,身体还虚弱得厉害,每日清晨起身,喉咙里仍会忍不住咳上几声。
那天,春兰不知从哪儿摘了几枝嫩黄的迎春花,插在了林清韵梳妆台那只天青色的美人耸肩瓶里。
稀疏的几朵,却给沉闷的室内添了一抹鲜亮的生气。
林清韵晨起,坐在镜前,由着春兰为她梳理长发。
目光偶然掠过那瓶花,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朵柔软的花瓣。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一问,对着窗外廊下的方向,轻声说。
“她今天……还在咳吗?”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一丝慵懒和含糊。
正在为她绾发的春兰明显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小姐问的是谁,忙不迭地答。
“回小姐,阿苏早上是咳了两声,不过听着比昨日好些了,嗓音也清了。”
林清韵从镜中瞥了春兰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镜中自己的倒影上,仿佛刚才那句询问,只是不经意间,被窗外溜进来的一缕寒风带出的、无关紧要的呢喃。
苏瑾闭上眼睛。
她不愿再想。
用力地,想要将这段无谓的记忆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可那几枝插在瓶中的、鹅黄的迎春花,那抹在冬日阴沉室内显得格外明亮的颜色,那个人指尖触碰花瓣时细微的动作,以及那句轻飘飘、却莫名钻进她心底的询问……就是不肯从她脑海中退去。
反而,愈加清晰。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有一丝被自己情绪惊扰的狼狈。
手指用力攥紧了袖中那份文书,冰凉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不能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微寒的空气,转身,迈开步子,朝着府门的方向,径直走去。
门口当值的小厮见她独自出来,神色沉静,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忙不迭地迎上来,躬身问道。
“小姐要出门?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