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忆昔

自己,承认的另一件事是。

    她记得。

    记得那个人的体温,透过单薄寝衣传来的、熨帖的温暖。

    记得那个人躺在身侧时,清浅而均匀的呼吸频率,在寂静的夜里,是如何一点点抚平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记得那个人眼角泛红、蓄满泪水时,纤长睫毛上悬挂的那一颗将落未落的、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烛光下是如何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记得所有不该记得的细节,所有越界的触碰,所有心照不宣的瞬间,所有深夜无人知晓的依偎与战栗。

    窗外,远远地,传来了更夫巡夜报时的、悠长而空洞的梆子声。

    三下了。

    三更天,夜最深,最静,最寒的时候。

    苏瑾再次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松软却陌生的枕头里。

    枕面熏着安神的沉香,气息清雅,却让她没来由地想起拢翠居枕头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林清韵的、混合体香的独特气息。

    她睁着眼,在枕间的黑暗里,毫无睡意地望着窗外。

    今夜月色很好。

    将近圆满的一轮明月,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落人间,透过窗纱,在室内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水银般的光斑。

    去年上元夜的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亮。

    她记得,在熙熙攘攘、灯火如昼的街市上,林清韵站在一座巨大的莲花灯棚下,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头顶那盏旋转的走马灯。

    七彩的灯光流转,映亮了她明媚的侧脸,也映亮了她鬓边那支赤金衔珠的步摇。

    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在灯影与月华的交织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迷离的光晕。

    而她自己,就站在那人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

    当被汹涌人潮裹挟到自己怀中时。

    在那样喧闹的人潮与璀璨的光影里,在那样圆满的月色笼罩下。

    她无比清晰地看见,林清韵那白皙小巧的耳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灯火的映照,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慢慢地,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薄薄的绯红。

    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第一朵梅花。

    京城的冬夜,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苏瑾不知道,在同一片清冷如水的月光底下,刑部大牢那间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石室中,林清韵此刻是醒着,还是终于疲惫地睡去了?

    有没有人,会在她冷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时,想起为她多加一床哪怕是最单薄破旧的褥子?

    有没有人,会在她于睡梦中无意识地踢开身上那点可怜的遮蔽时,耐心地、一遍遍地,替她把被角重新拉上,仔细掖回她冰冷的肩头?

    那件月白色的斗篷,是苏府的旧物。

    绸料虽已半旧,颜色也不再鲜亮,但内里填充的丝绵厚实均匀,是她母亲生前特意为体弱的她准备的,保暖极佳。

    斗篷左侧袖口的内侧,有一个缝制得极其隐秘的暗袋。

    不大,只有两指宽。

    暗袋里,放着一只很小、很轻的陶瓷瓶子。

    瓶身是素白瓷,上面用极淡的青花,画着几茎姿态飘逸的兰花。

    瓶子里,装的是上好的獾油。

    消肿止痛,活血生肌,对治疗冻疮、烫伤、乃至镣铐摩擦的破皮,都有奇效。

    和很久以前,林清韵悄悄塞进她手心里的那一小瓶,是同一家药铺的货。

    连瓶身上,那几笔描绘兰花的、疏朗写意的笔法,都几乎一模一样。

    她没指望林清韵能发现这层隐秘的、近乎幼稚的“呼应”。

    她只是……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只是觉得,如果那个人在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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