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时,请一位致仕的书法大家题写的。
笔力遒劲,风骨嶙峋,“清”字尤其写得飘逸出尘。
抄家时,府中值钱物件被搜刮一空,不知是哪位忠仆或故旧,竟冒险将这块匾额偷偷藏匿了起来,如今完璧归赵,连边角的漆皮都未曾破损。
苏瑾仰起头,目光落在那块匾额上,落在那“清”字最后收笔处,那一点微微向上挑起、灵动的笔锋上。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每次被父亲牵着手穿过正堂,她总喜欢挣开父亲的手,蹦跳着跑到匾额下方,努力踮起脚尖,伸出稚嫩的手指,试图去够那“清”字上挑的一点。
觉得那一点不像墨迹,倒像一只随时要振翅飞走的、淘气的小麻雀。
父亲总会含笑站在她身后,看她徒劳地努力,然后俯身将她抱起,让她的小手终于能碰到那冰凉的木刻字痕。
“瑾儿喜欢这个字?”他问。
“喜欢!”她脆生生地答,“它像小鸟,要飞啦!”
此刻,那只记忆中的“小麻雀”终于落了地,安安稳稳地,重归这座历经劫难的府邸。
可苏瑾站在匾额下,心中却无多少尘埃落定的踏实,反而是一片更深的、无处着落的空茫。
苏瑾垂下眼,将手轻轻探入宽大的袖中。
指尖触到一张折迭得方方正正、边缘已有些毛糙的宣纸。
是那张从拢翠居废纸篓里捡回的、写满了歪歪扭扭“苏瑾”的纸。
粗糙的折痕硌在指腹上,带来细微而清晰的触感。
那些深深浅浅、笔墨不均的字迹,仿佛隔着柔软的布料,正一下下,轻轻烙着她的手腕脉搏跳动之处。
“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迈沙哑、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苏瑾蓦然回神,迅速将手从袖中抽出,指尖那点冰凉的触感悄然隐没。
她转过身。
廊柱的阴影下,站着一位老人。
身形佝偂,瘦得几乎脱了形,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
正是忠伯,苏府数十年的老管事。
抄家那日,忠伯拼死护着年幼的苏瑾,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推搡倒地,额头磕在石阶上,血流如注。
后来苏瑾被送入林府为奴,忠伯则被强行遣返回了老家。
听说老爷出狱复官,府邸重开,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竟顶着严寒,徒步走了整整三日,从京郊的乡下赶了回来。
他站在廊下,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台阶上的苏瑾,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胡须也跟着轻颤。
眼眶迅速泛红,积蓄起一层厚厚的水光,看了许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终于哽咽着,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姐……都、都长这么高了……”
话音未落,两行泪已夺眶而出,顺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蜿蜒而下。
苏瑾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而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快步走下台阶,来到老人面前,伸出手,稳稳扶住老人那只正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的手臂。
“忠伯。”她唤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忠伯的手抖得厉害。
不知是年事已高,是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是此刻重逢冲击下难以自持的激动。
他抬起眼,努力地、仔细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苏瑾。
他记忆中的苏瑾,还是那个喜欢赖在老爷膝头听故事、背不出诗时会偷偷扯他袖子求救,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儿的小姑娘。
娇惯,天真,不谙世事,是整个苏府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而眼前这个少女,身形已亭亭而立,几乎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