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想了想,还是道:“可即便如此,你寻我也是无用。我不通粟特语,更不熟悉撒马尔罕。寻人一事,我实在帮不上忙。”
阿尔扎立刻道:“我并非想让娘子替我找人。”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在家主封存商路密报的皮囊里寻到的。”
玉娘伸手接过,徐徐展开。纸上是几行歪斜潦草的晋字:
西南萨扎干溪谷,有李婉儿行迹。欲知其下落,两日内独身至旧水磨,过时不候。
玉娘眉心缓缓蹙起,低声念道:“李婉儿?”
阿尔扎神色复杂:“是家主的生母,一名晋女。”
玉娘微微一怔,这才隐约明白过来,为何哈立德这么谨慎的人会独自赴约。
阿尔扎沉声道:“家主收到纸条后,当夜便只身离开了商馆。起初我以为他最多一日便回。可如今已经两日,仍旧杳无音讯。”
玉娘垂眸盯着手中字条,审慎问道:“这纸上写的去处,你可曾派人前去探查搜寻?”
阿尔扎点头,面色却更加凝重,眼底压着沉沉的挫败:“去过。萨扎干溪谷确有一处旧水磨,靠着山前水渠,早年给附近牧庄磨麦用,后来荒废了。我带人赶去时,那里已经没人了。”
玉娘追问道:“一点踪迹也没有?”
“有。”阿尔扎道,“磨坊里有新近燃过的炭灰,旁边还留着几处马蹄印,像是有人在那里停留过。可我们赶到得太迟,人已经走了。溪边风大,地上又被羊群和驮马踩乱,蹄印到谷口便散了,再往外就分不清究竟去了哪条路。”
玉娘心口骤然一沉,一股不妙的预感悄然蔓延开来。
阿尔扎继续道:“如今我们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家主确实去过萨扎干溪谷一带。可西南山谷范围太大,萨扎干、卡拉图拜山山前诸谷,还有再往南几处牧地,都有可能藏人。我已经派出几路可信的人去探,可人手有限,既不能惊动商号,更不能让康氏族人察觉,实在是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玉娘眸光微定,直言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阿尔扎看向她,终于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想请娘子回总督府,向埃米尔或齐亚德总督借些人手。”
玉娘闻言一怔。
阿尔扎解释道:“此事若单靠赤焰商号私下搜寻,不仅进度迟缓,拖延日久,还极易被康氏的人察觉。可若能借总督府之力,查问西南山谷附近的驿站、关卡、牧地和村寨,便能快得多。尤其是萨扎干和卡拉图拜山前一带,若没有总督府的人出面,许多牧户与村寨未必肯说实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家主曾亲自护送埃米尔来撒马尔罕,于情于理,这个忙,总督府都应当不会拒绝。”
玉娘终于明白阿尔扎为何来找她。她沉默良久,才道:“我可以替你把话带到总督府。”
阿尔扎眼底燃起一丝希冀,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
玉娘却话锋一转,谨慎道:“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派人。还有,此事若有危险,我不会隐瞒曼苏尔。”
阿尔扎立刻应下:“这是自然。”
玉娘将纸条重新折好,收进袖中,吩咐道:“你即刻把知道的地方都整理写下。萨扎干溪谷、旧水磨、附近驿站、牧地,还有哈立德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的地方,全都罗列清楚,不要有疏漏。”
阿尔扎连忙点头。
玉娘看着他,神色严肃地嘱咐:“还有,商馆内务必稳住人心和局面,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你既然怀疑康氏的人设局,那他们现在最想看的,便是赤焰商号自己先乱起来,好坐收渔利。”
阿尔扎一怔,随即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