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光影”虽然脾气坏,但爆发力尚存,它嘶鸣一声,抢在了马群的前列。
风呼啸着灌进北川的耳朵,将周围的嘈杂声都隔绝在外。马蹄叩击地面的震动顺着脚蹬传遍全身,这种剧烈的颠簸本该是他最熟悉的节奏,但此刻,他却觉得这种震动与自己的心跳格格不入。
进入第一个弯道,马群开始挤压。内栏的位置是兵家必争之地。
北川诚一瞥了一眼左侧,一匹栗色的马正试图切入他的内侧。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应该果断地封住路线,或者利用身体的对抗将对方挤出去。这是赛马场上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直接。
但他迟疑了。
在那零点几秒的犹豫中,他的注意力涣散了。他想起了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把他举过头顶看祭典游行的场景。
那是一种温暖的、令人沉溺的回忆,却出现在了最不该出现的时刻——时速六十公里的生死竞速中。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黑曜光影”似乎感受到了背上骑手的犹豫,它的步伐乱了一拍。而就在这时,前方的马匹扬起的一大块泥块飞了过来,正好击中了“黑曜光影”的面部。
马匹受惊,猛地向右侧一偏。
如果是状态全盛时期的北川诚一,他完全有能力在瞬间做出反应,通过重心的调整和缰绳的控制来稳住马匹。但这几天身心的极度透支,加上那一瞬间的走神,让他的反应慢了致命的半拍。
失控来得猝不及防。
马匹的前蹄在松软的沙地上踉跄了一下,巨大的惯性让它失去了平衡,马头猛地向下栽去。北川诚一感觉手中的缰绳瞬间失去了张力,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抛离力袭来。
世界在他的眼中开始旋转。
天空、灰暗的云层、褐色的跑道、飞溅的泥沙、周围马匹惊恐的眼睛、看台上模糊的人影……所有的景象都被搅拌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仿佛上帝按下了慢放键。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那是“咚、咚、咚”的沉重鼓点。他甚至能看到“黑曜石之影”那扭曲的脖颈和因为恐惧而翻白的眼球。
身体脱离马鞍的那一刻,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啊,搞砸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是父亲的声音:
“诚一啊……”
重力无情地拉扯着他,将他拽向那坚硬如铁的地面。周围是万马奔腾的轰鸣,那是死神的战车在逼近。后方马匹的铁蹄近在咫尺,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知道,一旦落地,等待他的将是什么。骨折?瘫痪?还是直接被踏碎胸骨?
风声尖锐地呼啸,像是为这场悲剧奏响的挽歌。北川诚一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他的脸庞正对着地面,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放大的褐色沙粒。
每一颗沙粒都像是一座山峰,向他压迫而来。
就在他的鼻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沙地的前一微秒,就在那粉身碎骨的剧痛即将来临的前一刹那——
世界,定格了。
第2章 1996年的初啼
黑暗。无边无际、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汁般的黑暗。
北川诚一的意识在这片混沌中沉浮。记忆的最后片段是船桥赛马场那粗糙的褐色沙地,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面门撞来,还有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剧痛本该在那一瞬间将他撕碎,但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漫长的挤压感。
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条狭窄、湿滑且不断蠕动的隧道里。四周充满了温热的液体,包裹着他的全身,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