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便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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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了很久。
睁眼醒来时人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辆驴车里,你一动脖子,稻壳便从高处抖落下来扬到你的眼睛里,眼睛一眨,便流下泪来。
这泪眼眨眨的,充满了欺骗性,你一贯是这般有欺骗性的女子,你的这双眼生的大而明亮,眼珠子黑漆漆较别人大些,看起来实着像头懵懂的小鹿,但凡是生人见了你都要叫你骗,没办法,谁叫你生的这般可爱又明媚?
你爹尤其爱你这双水一般的眼,他总讲你哪里都好,就是养的娇脾气坏,脾气坏就要吃苦头,天下又大又乱,离了他的身边你定要惹出事端。
但你完全不怕,你胆子大,就算你爹揍你,你也不怕。他宽厚的手掌挥下来猛的拍你的屁股蛋儿,掌心和温热的软肉一相撞,啪唧啪唧的拍得你两个屁股蛋颤巍巍,你就算疼,也绝不喊疼,你还要叫:打得轻了,爹!不疼!
你最期待的时刻,就是给你那看起来情绪极其稳定像个神仙一样的爹气个仰倒,可惜目前努力了十六年,革命尚未成功。
你的革命未成功,有些人的革命倒是算成功,老佛爷让人恭恭敬敬的请出宫来,连皇帝都叫人拎着自行车赶出京去了,有伙不留辫子的人进了京,打了一场仗,现下不能叫个什么朝,叫新民国了。
拉沉稻子的牛车进了座大城市,车夫在郊外停车,刚想抽两口烟袋,就见一个散头发的女孩子从驴背上跳下来,吓得他直骂娘:哎哟喂!他娘的!从哪来的臭丫头!
你嘻嘻笑,你说谢谢你的车喔,也谢谢驴,我身上没钱,到这城里寻亲的,寻了亲得了钱定来报答你!
这沪市大的很,不似你长大的那座小城还处处可见旧时堂燕,这新城池铺了厚实的黑色道路,道路两旁种满白皮大树,走来走去的行人都穿着新衣裳,还有不少人一头卷发,看的你啧啧称奇。
尤其是玻璃大楼里的黑壳子玩意儿,那玩意儿响起来的时候你吓了一大跳,丁零零的到处震动,负责管接电话的高跟鞋女职员见你捣乱,气冲冲的踩着高跷走过来:乡下来的丫头!别在这添乱!
你吱唔一声,委屈一笑,女职员倚着墙壁接完情人电话再一回头,就叫你一脸眼泪给唬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你鹿眼眨眨:姐姐,你怎的这般像我从小便丢了的亲姐姐!
她惊住:你在这胡认哪门子亲戚!我可没有个乡下的表姐表妹!
你蹲下缩成一团:姐姐,你真的不是我的姐姐吗?我自幼便被人牙子从家里卖出来,只记得母亲和姐姐,现在我终于从那买我的家里逃出来,还以为是终于寻到了亲人。。。
那时髦女郎听不出你讲真讲假,只想尽快解决掉你这个麻烦事儿,洋人百货是这沪市最热闹的好地方贵地方,叫你在这一哭,不少贵妇小姐围上来凑热闹,可叫她怎么卖货!
几个扎皮带的男人过来捉你,还没动手,时髦女郎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他们住手:你过来,你再说说,你几岁,从哪儿叫人拐出来的?
你嘿嘿一笑,爬起来抱着她不撒手,讲了一大通自己是城里的孩子,有三个姐妹,叫人五岁拐了去乡下,现在十九了还不识字,胡乱讲了一堆,叫那女子给你吃了饱饭,她说吃了饭就领你去买衣裳,有个贵公子全城寻亲,虽然你年纪大些但你身子小,没准你能去碰碰运气。
面对着她的脸,你笑眯眯的答应说好,饭一进胃,凳子上就剩个余温。
混顿饭吃就得了,还真要给我认门亲戚呀,你一边溜一边想。
你在这大城里到处闲逛,人多热闹的地方你也去,人少偏僻的位置你也钻,沪市真是新鲜有趣的很,是你前十六年从未见过的光景,处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你游荡了一天没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