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地抬起头朝你看过来,于是你便看清他烧得绯红的面颊,被分化热折磨过了头连视线也不太能对焦,黑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色,给这微光照得潋滟。
这样脆弱又美丽的少年,褴褛的衣衫和脏污的面颊也遮不住他的俊秀,就像在尘埃里绽放出的花。你能想像那些地痞究竟是为何兽性大发,除了本身的肮脏之外,显然宋启明这样的姿态看在任何人眼里都会是最好的春药,他当年所遭受的苦难显然也必然远超你的想象。
然而你此刻的心情和思绪无关情色,只连双手都在发抖。你刚捡到宋启明那会儿他虽然要比现在更加惨烈和狼狈,但那时你尚与他初逢,虽然无数次回想都觉得心痛难抑,但绝没有你们完全融入彼此的骨血、共同生活了十年后突然看到他这模样让人痛惜。你只觉得心像给一只巨大的撞钟狠锤了似的,一时痛得连呼吸也不能,似乎过了好久但其实只是瞬息,你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幸好,幸好。老天让你回到了这样一个时候,虽然稍嫌晚了些,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可以重头补救。
你急走两步到宋启明面前蹲下,就要伸手去抱他,看见他的戒备神色又赶紧刹住,只好小心翼翼地慢慢伸出手去,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试探着将手指轻轻搭在他瘦得骨节支棱的手背上,声音也一再放柔:“启明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薇薇妹妹。”
缺衣少食本就让宋启明的身体比寻常人孱弱,分化热又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宋启明的反应很慢,显然混沌的头脑难以思考,你于是又稳着声音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四年前,你给我买糖葫芦,把迷路的我送回家。我是张春薇,薇薇妹妹。启明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薇薇……妹妹。”宋启明似乎想起了你,跟着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嘶哑低弱,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藏了多久,又有多久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是我,”你将他搁在膝头的手握住,感受到他虚弱的回握,你汹涌的泪水从面颊上流下来滴到他的手背上也根本顾不得,只是胡乱点头,“是我。”
“我找到你了,这次终于早早地……跟我回家吧,好不好?我带你回家。从此以后……”你语无伦次直到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觉得心疼与庆幸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胸口横冲直撞,反倒是宋启明慢慢朝你伸手,你赶忙把脸凑过去,他把手贴在你脸上,用拇指轻轻把你颊边的眼泪抹掉,朝你露出一个笑来,干裂起皮的嘴唇随着这个动作渗出血珠,但他笑得那么温和又毫无阴霾:“别哭。”
你再也忍不住凑过去把人抱住,像抱住一件曾经摔碎过如今却完好复得的稀世珍宝。宋启明动了动头,将脸埋在你颈边,低低回答:“好啊,妹妹。我跟你回家。”
你虽然尚未分化,闻不到宋启明信嗅的气味,但你太知道他现在闻起来究竟是怎样诱人的味道,看起来又是何等的引人堕落。你恨不得把他藏在一个谁也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的秘密空间,但这显然不可能做到,于是你只是用斗篷把他细细裹住。
虽然宋启明轻得过分,但十四岁的你抱起来还是吃力。然而你绝不可能将他交给任何一个人,所以就算有些艰难,你还是亲手将他抱上马车,让他横躺在座椅上倚在你怀里。
来时你恨不得让马车长出翅膀,现在却一再要求车夫驾得稳当些慢一些。这一切都跟你十八岁那年捡到二十岁的宋启明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你怀里的人如今还未受过太多不能挽回的伤,吃过太多不能补偿的苦。你想起刚才护院说过他们拦下了四个试图进入这座破庙的地痞,抱着宋启明的手紧了紧,寒意慢慢爬上你的脊骨——差一点,如果你再来晚一点……
宋启明已经近乎昏迷,你抱着他的上身,他靠躺在你怀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你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