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一整夜。
哭的不是三个月以来,每天都饿的发慌,恨不得去捡别人吃剩的垃圾,哭的也不是那些生生浪费了的钱。
他哭的是,每次都以为要拥有什么了的时候,却总在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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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蓝旗总是不动声色的插在操场的某一处花坛里,晏观知道自己可以像索要一套校服一样,去索要一条灵扣。
可是那样的话,他还是他吗。
一次就仿佛已经耗尽了十六年积攒的微光,桌下的舔舐和吞咽,让他的人生陷入了一片空洞和黑暗。
他常常睡着了以后,突然被从梦境中拉出,然后是无边的清醒,大脑强逼着他想起这件事,然后胸口就是发闷的痛。
他不断的妄图寻找出路,却不断的迷失。
又一日,满身的汗水滂沱落下,肠肉搅动着,男人拍了拍他的屁股。
晏观顺从的退出,抓起一张纸擦了擦,提上了裤子。
“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晏观讶异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后天。”
男人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精美的金属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晏观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接过盒子,打开,看见了一条白色的灵扣。
“这是好孩子该得到的奖励,拿走吧。”
晏观该拒绝的,否则他多日的坚持就成了笑话。
可是…想要两个字就明晃晃的从心底透到了颤抖的指尖。
灵扣是白色的,质地良好,和他在集市上看的完全不同,是有光的,晚上戴一定分外好看。连连接它的绳结都编的分外精致,两边各坠了一个玉珠。
“谢谢老师。”
他拿走了盒子,揣在怀里,像揣着一份珍宝,也像揣着一份脏污。
怎么能接受,他问自己。怎么能不接受,他又问自己。
他后悔那天的选择,后悔了许多许多年。
某一节户外课回去的晚了一会儿以后,他发现自己的所有东西都被翻出来了,扔在地上,座位旁围着一圈人,盒子被一个人拿在手里。
他还没来得及戴上,他想等生日的时候再戴,毕竟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生日礼物。
“你们干什么?”晏观冲上去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手却被踩住了。
“喂,花妖,你要是买不起的话,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捐给你,干嘛偷别人的。”
“我偷什么了?”
“这条灵扣”一个男生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这是陈御的,被你偷走了,还嘴硬?”
晏观的指节被踩的通红,他的眼尾也红了,因为屈辱。
“这是我的,不是他的。”
“是吗?别骗人了,你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钱买灵扣。”
“这是……这是家里人买给我的生日礼物。”
“噗,你说辞也不换一下,这明明是陈御他爸给他买的生日礼物,陈御明天过生日,你也明天过生日?”
晏观没有想到,他居然和陈御同一天生日。
可是那又怎么样,难道这样就可以颠倒是非黑白了吗?
已经上课了,却还是争吵不休,晏观的手还被踩着,一群人按着他,他怎么挣也挣不开。
老师走进来皱着眉,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以后说,“这样吧,既然晏观说,这是他家里人买的,那就联系一下,问问有没有这么一回事,这灵扣既然是今天才丢的,总不至于是串通好了的。”
晏观站在一旁,按着自己红肿不堪的手,快把嘴唇咬烂了。
“不……用了,是我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