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的右耳朵聋的,不好使。然后他扛着小小的乔少爷,一只手扶着乔少爷的腰,生怕孩子掉下去。
这一坐,又是好多年。
这些年,乔羽上了私塾。镇子上有钱人不多,像他这么铺张的每天带着奴人上学的,没有一个。每天出门,大清早,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一双长腿迈出乔家大门,轿奴让乔少爷坐在自己肩上,走得稳稳当当,先在街角买两个包子。
乔少爷揪着轿奴的头发当把手。
他们二人走过,街边一溜儿都跟着看。镇子里只有一个奴人,小孩子们追在后头,乔少爷偶尔回过头,得意地翘起鼻子,笑得吧嗒吧嗒嚼的包子屑掉了轿奴一身。
“乔羽,坐肩膀什么感觉啊!”有个胆大的孩子追到了旁边,“他好高,他是奴人吗?”
“什么感觉?”乔少爷勾起一边嘴角,翘了个二郎腿,“看你们都像萝卜——你看那边那个叔叔,他顶秃了,你肯定看不着。”
“哇——”孩子们羡慕,“我们能坐坐看吗?”
“当然,不行。”乔少爷说,“走开,当这是谁也配坐的呢!”
“就是个奴人么!”有个孩子不高兴了,“我有马,比你威风!”
“那你去骑马,”乔羽尖酸刻薄,“奴人是我家花大价钱买的,你一匹马,谁看得上?”
“就是的,”有个孩子觉得乔少爷说得很有道理,“马懂什么,奴人懂人话——他听话不?”
“听。”乔少爷一拽轿奴的头发,“喂,你给本少爷哼个小曲。”
轿奴早就不反抗了,端正着脸就唱起了巷子里卖酒的叫卖,当然,奴人,蠢的,他词么没记多少,耳朵也不好,调儿么跑爪哇国,乔少爷听着听着有点像号丧,膀胱直收缩,想上厕所,小手一挥,“别唱了!”
轿奴就不唱。
这群孩子哪里见过这样威风,也不管轿奴唱得直剌耳膜,只记得轿奴收放有度,乔少爷一挥手,他就冲上去,一收手,他就跑回来。
狗似的。
可人一样的狗,哪里找,而且这可比狗好使多了,再怎么笨,也比狗聪明不少。
轿奴给乔少爷赚足了面子,这小小孩子竟也懂得虚荣,知道人家羡慕他,天天让轿奴接送他上私塾。一天天,一天天,轿奴越来越高,等他有了十一尺左右(两米五),他长大了。
不长了。
轿奴不算是奴人里高的,但和人比依旧魁梧到吓人。乔少爷十一二岁的时候已经是个出挑少年,坐轿奴肩上,仍像个小鸡崽子。十一二年过去,轿奴仿佛真的被乔少爷管服了,他像个老妈子,扛着乔少爷,前脚当打手,后脚收拾烂摊子。
乔少爷看谁不满,他过去给人家教训,打得差不多了,再抄上被害者去赔人家家里礼道歉,替乔少爷被一顿好打。不幸,乔少爷是实打实的纨绔,不喜欢他的人多,他不喜欢的人也多,三天两头就得让轿奴去“警告”一下,于是轿奴十七八岁,被打大的,越到后头越不怕乔家吓唬似的打骂,他梗着脖子挡在乔少爷面前,跪着,像尊石像。
咚咚咚的棍子落他身上,当家的问他一句还敢不敢,他只低着头,“听少爷的。”
“谁买的你?!”乔老爷气不打一处来,把杯子囫囵扔了轿奴身上,“嗯?!”
轿奴被瓷实地砸了一下,身体顿时矮了半边,他揉了揉肩膀,重新跪直,“听少爷的。”
就这么一条狗。
乔少爷看着轿奴被打,反正是从小看到大的场景,他不太心疼,倒是得意,他觉得他的轿奴必然喜欢他喜欢得无以复加。
也多给他点好脸色。
冲着轿奴笑,他一定喜欢。他黏着轿奴,整日里,整日里。
从春天黏到夏天,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