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阿孚起床,不停揉眼睛,声音发沙:眼睫毛都哭到眼睛里了……他哥已经坐在客厅吃早饭,给他留了一个荷包蛋,没浇酱油。阿孚把菜刀搬回厨房,出来又战战兢兢地问:走了没。司马看报纸:谁走了没。阿孚猛咳了一下,要呕血:那个那个那个鬼。司马说,什么鬼。你哥男朋友。
什么。
什么什么。昨天告诉你是小曹了。
阿孚心头烧得难过。当然不是嫉妒。这两个人都活着的时候,麻烦事作出一堆来,幸好分手快乐,各组家庭。现在死了一个,反而变本加厉。还又谈起来了!饶了我吧,当时送你们去医院缝针的可都是我孚三的小摩的啊!
那超度的法事,还做不做了?阿孚摸着胸口,在他哥对面一脸肉痛地坐下了。
做啊。司马翻过一页。规格能好就好一点。就在我们过年烧香的那里做吧。
好的。阿孚持筷子,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他惊,也不敢回头,只能细声叫:哥……
怎么了。司马抬头看了一眼,泰然道,没事。他想跟你说句谢谢。
曹总不谢啊,应该的……
“不过猫还是要带走的”,司马有模有样引述道(小曹总:我真的没说)。“因为我也喜欢猫”。
阿孚已经要哭昏了。司马说完,越过阿孚,笑看过去,唇语发问:你喜欢猫吗?
小曹总摇头,蹙眉愈深。管一下吧。你弟要哭得脱水了。
司马起身去给他弟倒水。走回鬼魂身边时,他又轻问,你不想带什么走吗。
小曹总想了想。他眼光明显一垂,但还是摇头。小曹仍旧不会说谎,而司马仍旧太聪明。司马落座,不置一词,喝完咖啡,把报纸合上。
阿孚致力于让小曹总早日成佛,这几天跑得很勤。司马乐得让他安排,自己正常上下班,买夜宵。小曹总有时候跟着他,有时候不在。但是司马偶尔一抬头,还是能看到他站在角落,端详立柜里摆的相框。
你没丢啊。下班的时候小曹总跟在后头问他。
照片没丢。相框重买了个一样的。司马避开人潮,说话声音压得一低再低。小曹总好似没有听清一样,快步走到他身边,又问:怎么没丢呢。
本来照片里也就我一个人。司马一翻白眼说。而且你拍得还挺好看的。丢了干嘛。
小曹总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啊?
小曹总有点尴尬。他说,你别这个反应啊。
你怎么回事啊。司马面色如常,实际上非常想笑。
明天不是得去庙里了吗。小曹总一叹,半晌没听到司马应声。他还有点紧张。结果司马在钱包里翻公交卡,一抬头: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问你晚饭吃什么。
吃外卖。你吃贡品吗,我给你买点水果摆着吧。司马说。哦,今天我想坐公交车。陪我走一走吧,正好体验一下中老年生活。
夏天天黑得晚,他们走出去,刚刚有点暮色。小曹总还想多说什么,远处一记尖啸声,渐渐蹿升,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会在白日燃放焰火。而且现在烟火管制很严的。他们一齐看向远处。又是长长的啸声,但紧接着就是漫天满眼的花火,只不过在尚亮的天幕上,四散的金线仿佛流走得格外快。两个人在一片虚幻,艳丽之下沉默。等到残余的火药也在白日消隐,只剩下烟幕,两个人才继续往前走。司马看了一眼表,突然问,你给我放过炮没有。
小曹总想了一下。笑说,有啊。我上学的时候,给你放过烟花。逢年过节也和你一起点过小呲花。
你是不是也做过这种蠢事。
什么?白天放烟花吗。这算什么。小曹总说。我做过的蠢事,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