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月宫主的眼中带着一丝悲哀,青白色的嘴唇几度翕动,最终只是慢慢道:“带他来吧,我儿。”

    噬月宫中有一座冰牢,冰牢中有一张千年寒玉床,而何采菽正毫无气息地静躺在这张床上,玉床幽幽散出的寒气衬得他像一具僵尸。

    噬月宫主将何采菽推向一边,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示意殷其雷也躺上去。她慢条斯理地挽起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条枯枝般的手臂,她探出另一只手来慢慢翘起食指,指甲在动脉命门出轻轻一划,便立刻见一条狰狞的伤痕陡然裂开,暗紫色的血液慢吞吞地淌出来,只是那势头虽然看起来并不汹涌,血液却还是很快在地上积出一滩。

    “本宫纯阴之体无法炼化纯阳炉鼎,故而在体内种了一对两仪双生蛊,现在神功大成,已是废物。你二人既已相许结合,则要各种一只,双生蛊虫一旦植于骨血之中,便会吸取宿主体内的任何毒素乃至重塑经脉骨骼,以此保证宿主的康健。”她的声音莫名间变得有些苍老,随着话语的脱口,那条胳膊苍白的皮肤之下开始有些奇怪的凸起在疯狂鼓动。

    “取出蛊虫,宫主也无恙么?”殷其雷有些不忍地关切道。

    噬月宫主停了一会儿,但仍是兀自接着说道:“蛊虫一阴一阳,你二者都是男体,种阴蛊者会痛不欲生,何采菽之躯已是无法承受,唯有你来受种,但你乃是纯阳之体,痛苦更甚。”

    “我可以的,宫主。”殷其雷看着噬月宫主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愧疚,情不自禁地探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衣袂。

    “凭何采菽现在的状况,中蛊之后兴许会脱胎换骨,忘记前尘往事也说不定。”

    “那很好,那他就可以安心回家了。”殷其雷只是笑。

    两只碧绿色的异形蛊虫终于从那狰狞的伤口中冒出头来,两只虫体纠缠在一起几乎是难以分离,但是当噬月宫主的手腕渐渐靠近千年寒玉床时,其中一只却陡然拧动着钻回了血肉之中。

    “雷儿,闭眼。”

    噬月宫主伸出手指来掐出阳蛊,鲜血横流的那只手轻轻一探,何采菽的身子便像是被吸起一般,娇小而脆弱的头颅被握在掌中,逃回体中的那只阴蛊似乎很是惧怕阳体,在皮囊之下更加躁动起来,阳蛊顺从地爬出来慢慢地蠕动到何采菽的额心,然后一点一点地融进血肉之中。

    阴蛊却好像没有那么乖顺,躁动地在伤口附近徘徊着,噬月宫主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迟缓地伸出食指与中指伸进伤口中,鲜血的流逝陡然间变得汹涌起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搅动着自己的血肉,最终揪出了那只阴蛊。,?

    蛊虫落在殷其雷额心的刹那,男人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濒临崩溃一般细细的颤抖着,蛊虫在他的脸上游走却迟迟不肯融入,殷其雷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声,噬月宫主用食指沾上自己的鲜血在他的脸上画了一道符咒,那阴蛊才终于很不服似的潜入了男人的皮下,只是仍然很不老实地鼓动着。

    殷其雷终于微微张开了嘴唇发出压抑的痛喘,直到那蛊虫蠕动到太阳穴中,他才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双眼,双手紧紧抠住玉床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脸在剧烈的痛苦之中随着蛊虫游动的痕迹凸显出狰狞的疤痕,明亮而漆黑的眼眸也渐渐黯淡下去。

    噬月宫主手腕上的伤痕不知何时居然自动愈合了,她默然无声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寒玉床上的两人,一直挺立的身躯忽然像是压上巨山一般佝偻起来,她长长地叹息一声,慢慢地离开了冰牢。

    一片寒白中,一地污血和寒玉床上狂乱地血色抓痕,分外刺眼。

    何采菽没有忘记前尘往事,他只是忘记了殷其雷。

    殷其雷却忘记了一切,甚至也忘记了自己,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也为那人受过刻骨铭心的


    【1】【2】【3】【4】【5】【6】【7】【8】【9】【10】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