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颠屁颠跟过来。邹绳祖等他上前站到我旁边,又道:“趁着戏没开场,咱俩先去跟白小姐打个招呼,”见我把不愿写满脸,劝道,“总不能让别人说咱们没礼数。”
刘国卿也跟着帮腔:“去吧,早去早回,”手一抬,指向第一排的散座,上面摆了几碟干果点心,并一壶茶和四个茶杯,“我就坐那儿等你,你快着点儿,一会儿场子暗了,看不大清路。”
得,我摸摸兜里的烟盒,和邹绳祖去了二楼包厢。上楼时邹绳祖搁前头一堵,转身居高临下地伸出手道:“把烟给我。”
我还想和他讨价还价,但这会儿已有人从楼上栏杆往咱这儿可么劲儿瞅。我不想外扬家丑闹笑话,只好上缴了余富的半盒烟,待邹绳祖上楼了,方小声骂了句:“他妈的。”
白小姐包厢的位置不是顶好的,却也不赖,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上场门。茶园送的吃食缩水了,以前是四碟八碗一壶茶,如今虽仍是四碟八碗,里面的数量和体重却有所清减。
点心不是娘们儿,苗条可不好看,白小姐却没舍得多张罗一份儿,日子过得也是俭朴。我在邹绳祖身后,白小姐没有第一眼看到我,眼里只有邹老板伟岸的精\气神,惊喜道:“邹先生!”
邹老板儒雅翩翩,并不坐,颔首道:“白小姐。”
我有意给白小姐添堵,便从后面走出来,也跟着含笑叫了声:“白小姐,上次邹公馆一别,依某多有得罪,还望海涵。白小姐胸襟开阔,不输男儿,还肯赏面邀请依某共来梨园一聚,依某真是受宠若惊呀。”
白小姐气色不佳,闻言只当不懂其中夹枪带棒,挑了最浅显的意思,回道:“依先生客气了。”
邹绳祖看了眼桌上杯子里的剩茶,问道:“白小姐还有贵客?”
白小姐鬓发乌黑,手腕皓白,上坠玉镯,盈盈微挽间,指如削葱根,露出系耳珠珰,含丹朱唇轻开轻合,瓠犀贝齿忽隐忽现:“还有第五军二师师长王美仁先生,和苏联伊戈尔少将,”目光莹莹地转向我,又飞快地落回邹绳祖脸上,“都是依先生见过的。咱们稍坐,他们马上就回。”
我对邹绳祖道:“前面数第三个那包厢里面都是国民党,估计王先生过去叙旧了。”再对白小姐道,“戏马上开场,我朋友还在下面等着,我过去看看,你们慢聊。”
邹绳祖“诶”的一声卡在嗓子眼,事发突然,他没有准备,眼睁睁看我溜之大吉。我报了夺烟之仇,心里欢喜,下楼叫来堂倌再去买盒美国烟。等他回来,我去外头抽了一根,待里面场子暗了,才恋恋不舍地扔了烟屁股,回去找刘国卿。
刘国卿嗑着瓜子,手边一溜瓜子皮,见我回来,东张西望道:“邹老板没跟你下来?”
我笑嘻嘻道:“温柔乡里缠郎女,哪能这么快。”
刘国卿给我倒了杯茶,凑得近了,鼻子一动,板起脸来,茶也不倒了,眉毛向上弯成个谴责的弧度,说道:“你又抽烟了?”
我矢口否认道:“没呀,你看那么紧,我哪儿来的烟。”
“你还骗我,你——”
话未说完,舞台灯光大亮,鼓琴齐奏。我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讨好地弯下眉眼,说道:“好了我知道了,真没骗你,听戏听戏。”
刘国卿气得脸跟个田鼠似的,鼓个腮帮子,愤愤然哼了一声,不再看我,转而看戏。开头热场的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坤伶,但毕竟不是孟老板,因此刘国卿看得并不专心致志,嗑完瓜子,还扬手叫堂倌上个果盘,扒着西瓜皮啃得一干二净。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粗鲁泼皮相,好好的一个顾曲周郎,怎么跟了我几年,混成个破马张飞?
我心不在焉,任想象信马由缰——老子压根儿就没爱看过戏。戏台上的人满面油彩,画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