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南城火神庙凑凑热闹,结果还被他自个儿打得几天下不来床,哪儿来去庙会闲耍的功夫。
于是墨庭筤心里对他更存了几分愧疚,正月十三开灯市的时候他便又有心拉他去看,结果还没开口提,就被这小子给缠上了炕。
就这么拖到正月十五上元灯,正是灯市最热闹的时候,墨庭筤还是想让他多闹闹,多接触接触人气儿,也给他把从大狱里带着的晦气给冲冲干净。
第二日水斜桥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墨庭筤想他身上有伤,便也没叫他。何况他睡着,墨庭筤还能清净一些,省得他一睁开眼就管不住他那屁股往自己身上蹭,到时候又胡闹一天出不了门儿。
墨庭筤在他的工坊里忙活了一早上,才把做好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到屋里把人轻轻摇醒,伺候祖宗似的给他擦脸洗漱穿衣,这一套工夫下来,水斜桥才算彻底睁开了眼。
“醒了,喝点粥垫垫肚子,带你去稻香村吃元宵去。”
水斜桥捧着粥喝了几口,惦记着街上的其他吃食,便不愿多喝,剩着半碗粥眼巴巴地看着墨庭筤,把墨庭筤给逗笑了,伸手一刮他的鼻梁:“不吃了就走吧。”
水斜桥欣喜地“诶”了一声,赶紧收拾了些零散东西跟着墨庭筤出门去。
刚到胡同口就遇上几个邻居婶娘招呼道:“墨先生,嘛去啊?”
墨庭筤笑得温温润润的,回道:“带大侄子吃元宵去。”
几个婶娘是见过水斜桥的,虽说辈分这事儿就是这样,可看到墨庭筤带着身后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小伙子溜达,还真跟带侄子似的,一下就给逗乐了。
昨日千门的人来时好在是没遇上胡同里的熟人,水斜桥这时才得以装得乖乖巧巧地跟一行人打了招呼,否则这些只想安生过日子的平头小百姓要知道这两个看着人畜无害的青年都是黑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定然是要躲得远远的。
水斜桥这人嘴刁得很,就好稻香村那一口手摇元宵,别家都不要。只是前门观音庙离得远,墨庭筤便雇了辆小鞍车捎带他俩去。
元宵留着晚上吃,墨庭筤先带着他到青云阁里的玉壶春茶楼,给他点了春卷儿和虾仁面,自己则随意点了壶茶,一边听着二楼评书,一边看着水斜桥呼噜呼噜吃面,时不时还得叮嘱他一句“慢点儿吃,小心噎着”,带个儿子出门也就这操心劲儿了。
这观音寺街因以前西头有座观音寺而得名,连带整条街都因这观音寺兴盛起来,今晚正阳门外大街也有灯会,比不上地安门和东四牌楼的热闹,但冲着稻香村那口元宵,两人也在这儿晃荡到了入夜。
随着天渐渐黑下,本就热闹繁华的观音寺街人流又更多了起来,各家商铺门前挂着的花灯彩灯都一盏盏点亮了,各式各样,品类繁复,有琉璃的有纱帐的有牛角的,也有画人物画花卉画鸟兽的,看的人眼花缭乱,正正是“华而不侈,朴而不俗”。
水斜桥不知多久没见过这般绚烂的场景,看什么都新鲜,乐得像个小孩儿,先是在稻香村前排了半天队,两人才算如愿以偿地买到了稻香村的手摇元宵,吃了元宵还不算满足,又拉着墨庭筤一家铺子一家铺子逛过去,被那些老掌柜小伙计们哄着买了一堆玩的吃的,一路走一路吃,简直不亦乐乎。
“叔,你看,那群人在那儿干嘛呢?”
正吭哧吭哧啃糖葫芦的水斜桥突然扯扯墨庭筤的袖子,糖葫芦尖儿戳向一个方向。
墨庭筤顺着看过去,发现的确前边儿不远一个商铺门口正聚着一堆人,人头攒动,确是热闹非凡。
墨庭筤抿着唇笑:“应该是商铺办了灯谜会,他们打灯虎呢。”
灯市里商铺为了招揽客人办灯谜会再正常不过,不过这家铺子门前人未免也太多了些,想来奖励也该是比别家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