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能用手碰到他,却是踩到一处软乎乎的东西,害得我吱哇乱叫,“操!我操!陈隽?!”
我忍着怕蹲下身去摸,指尖触碰到校服,哪怕隔着衣裳,都感觉得到……他在发抖。
“陈隽?陈隽?”我连连喊他,顾不得其他的,顺着他身子往上探,果然在他兜里摸到几块糖。颤着手指剥开糖衣了,我又继续哆嗦着摸索到他脑袋,碰到他脖颈、额角,抹了满手虚汗也来不及擦,硬生生把糖塞进他嘴里,“你撑住啊,我去喊人!”
我起身想溜,不管是谁拖个人过来都好。
可陈隽又低低哼了一声。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虚弱得像是被打捞上岸,临近濒死而不住喘息的一尾鱼,连挣扎都没了气力。可偏生就是他这样子,让我迟疑了。
“……我先扶你坐起来?”我问出声,也不等他回答,顺着去找他胳膊。这一探,才发觉不对劲。我一时不敢置信,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你手被绑着?”
一圈圈劣质又粗糙,大概被称作抹布的东西被撕成长条,紧紧捆在陈隽腕间。他一双手冷的像冰,该是全然没了知觉。
我气得红了眼眶,边骂着那些人,边用指甲掐着布边给他解开,“我说怎么你兜里还有糖……原来……不行,他们这也太恶劣了!”
“陈隽,陈隽,你别犟……”我把布条扔在一边,“我去给你打120吧?”
他半倚着我,幅度极小、动作极轻的摇头。
因此,我只得陪着他,一颗颗往他嘴里塞糖。等那些糖都吃完了,他情况也好一点了。
“……谢谢。”
陈隽的嗓音沙哑,音量也低弱,哪怕我和他距离这么近,也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我只好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唇边,让他再讲一遍。
他鼻息湿暖,抚过我耳根时,让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勉力吐字清晰,和我说,“我好多了,谢谢你。”
骗人。我看到他发丝都被冷汗浸湿透了,整只手都在不停轻颤。他要是好多了,以他的骄傲,第一件事就该是起身,而不是瘫软在我怀里。
“我送你去医务室。”我半搀半搂着他,本以为会很吃力,却发觉他这样高挑的个子,体重却不见得比我重太多,“必须得去!”
“不用……”他刚被扶起来,眼前便骤然一暗,天旋地转没了方向,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再恢复意识,已经是被我连拖带抱地弄出杂物间了。
他昏沉沉将重量都倾覆在我这儿,让我累的不轻。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看见他面无血色的狼狈样子,从眉头皱褶就足以瞧出他难受,连视线都不太聚焦,虚虚散着。
虽然他经济条件不好,但哪怕我和他住得近,也鲜少看见他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在我的坚持和要求下,他到底是去医务室吊了水。中途他一再解释,说自己补充糖分缓过来就好,没必要这么麻烦。但我还是多管闲事的硬把他拽过去了。
两瓶葡萄糖也不贵,我不在意,就当日行一善。可我却没发觉,他对此有多看重。无关好面子、或者自卑自傲,他只是觉得发自内心的难堪。
*
行为上的欺侮是一种暴力,而言语上的羞辱,像是把一字一句都化作凛凛利刃,更令人遍体鳞伤。
这也是我后来才明白的。
我尽管不是个大好人,也自认不算坏。不止于此,甚至在街头巷尾看到老弱病残的乞丐,我都会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一点零钱。
因此,在发觉陈隽被针对、被霸凌之后,我表现得比他还要难过。
年轻人不善遮掩,喜怒形于色,鄙夷不屑、尖酸刻薄都是显而易见的。低趣味又没素质。
他的书本被乱涂乱画,试卷撕得粉碎,桌洞里塞满了废纸或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