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祈祷着不要是后一种,但摸到儿子布满茧子的手指时他已然有了答案。
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是为了故意惩罚他让他痛不欲生吗?如果是,那这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搓捻着儿子的微凉的手指,尽力想将温度传递过去。沈晔租住的公寓就在前面,沈清凌打定主意如论如何都要跟进去。
“晔晔你过得不好,爸爸也不会好。”
沈晔刷了门禁,仿佛没听见那句话似得,径直走进去。沈清凌刚要进门,箱子滚轮在台阶上卡了一下,防盗门眼看就要关上了,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抵了下门,沈清凌拽着箱子抬起头,沈晔迅速收回了目光,又拿后脑勺对着他了。
“诶等等我!”沈清凌还没来得及抖去大衣上的积雪,沈晔就已经走进了电梯里。
沈晔不想去探究自己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让沈清凌跟着他回到住地的。
或许是出于不想让债主在风雪夜中冻死的慈悲心?
反正他绝对不会承认是那并不存在的旧情和男人的话致使他做出了冲动的决定。
室友在圣诞节回家过节去了,公寓里只有他们二人。沈晔没有招呼他,收了件衣服去洗澡,他站在自己屋子里的浴室门前语气僵硬地说:“厨房旁也有浴室,你去那洗。”
沈清凌悻悻听着浴室门在里面上锁的声音,不禁回忆起之前无数次和儿子共浴的美好时光。他洗得很快,甚至连里面都迅速清理了一遍,好在回去时沈晔还没来得及锁卧室门,沈清凌听着浴室里持续的水声,把箱子拖进了卧室角落,出去烧了壶开水。
留给沈清凌活动的空间很小,他先把箱子里的东西掏出来,里面装了不少沈晔从前的爱物,还有十几样他爱吃的零食,都被他收拾好在两个袋子里放在书桌旁。
沈晔擦着头发走出来时一眼看到了地上的袋子,他抿着唇忍住发问,接触到沈清凌炽烈渴求的目光时,牙根痒痒,发现自己似乎又做错了。
但沈清凌仅仅垂下眼睑,轻声问他:“药放在哪?”
沈晔脱力般坐在床角,指了指书架最上层。沈清凌拖下来个盒子,打开一看,心砰得狠跳了下。
里面的药都是中文包装,沈清凌几乎能肯定,就是一年前儿子说要出远门那会,他连夜开车去二十四小时药房买来塞进他行李箱里的那份。
“.这都一年了,过期了吧。我去给你买新的。”沈清凌嘴巴发苦,真正接触到儿子的生活状态后,他觉得自己实在罪无可恕。
做他沈清凌的儿子,怎么能委屈地住在贫民区的小房间,生病也缺钱看医生呢?他实在愧对于儿子,如果不是他一时鬼迷心窍,也不会东窗事发,把儿子一片心伤得透透的,一个人跑到这种鬼地方过苦日子.
沈清凌心针扎似得抽抽,沈晔却不在意道:“没过期,还有六个月,昨天才吃过。”他要走过去拿药,沈清凌把温水和胶囊一齐递到他手里,让他坐下喝水吃药后,自己捡起了床上的毛巾替儿子擦干滴水的发尾。
“我吃过药了,你可以走了。”
沈清凌没想到沈晔放下杯子,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不过他要是没长着一张厚脸皮,也愧对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这些年了。
沈清凌摸出了温度计,甩了两下,强硬地塞在沈晔腋下,把他按倒在床上盖上被子,盯着他依旧泛着潮红的脸说:“你烧不退,我哪也不去。”
沈晔别过脸,声音泄露出一丝不稳:“随便你。”
望着病中脆弱的儿子,沈清凌整颗心又酸胀又柔软,他坐在床沿叠起了那块围巾,忽然出声问:“晔晔还记得吗?”声线低到了谷底,轻地像一阵穿越山谷的微风,“我刚碰见你那会,你也生着病,我就用它裹着你,抱着你坐着你姬叔叔的摩托车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