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像。上午的残骸还在,大部分身体完整,但用不了了。地面的陶土碎块散落在那里,他没有心思清理,换了个空旷的地方开始作业。夏日的午后即使被阴云遮住,透过的光也足够他进行基本的准备。

    地下室宽敞,同时做储物间和工作间就显得矮窄。青春女神的塑像三米,在独立房屋内勉强离天花板够远。亚尼斯立起支撑的木骨架,他的设计一变再变,打碎了捏新的,无法使用金属架取巧,只有拼接起的木条提供简单的框子。

    说到底,他并不是真的在创作。他不能创作。那些失败品仍立在角落,越来越多,逐渐占满这块空间。

    夏夜晚来,天光渐暗,他余下的木条不多,凑起简陋的裙摆,摇摇欲坠。亚尼斯去拆掉先前那座的支架,模糊的光中看不清细节,他踩到未扫走的陶土,摔扶到残缺的女神像上。

    陶塑动了动。

    他低骂一句,立住腿脚,转身够墙上的开关。磕哒。没有动静。方才他按过的地方出现了个深红的指印。亚尼斯低头,黑暗中手心一道边缘近乎翻卷的裂口从拇指根开到手掌外侧,涌出的血浸透掌心。

    突然重雨击打长窗,劈啪而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被放大。他倒抽口气,呼吸短促起来,眼睛盯着那道伤,微弱光线中的红浓稠不化。他强迫自己闭眼,攥起手。不要去想。不要想。但那天的情景威胁着重演。

    不要。想。

    怒雷惊炸,他双肩一颤,睁眼压下胸口的沉闷。下一刻脊背发凉。

    地上碎裂的陶土眼珠盯着他。那是一小块右脸,高耸的眉骨和鼻梁环着一只眼从塑像上掉下来,他尚未雕出瞳仁,粗糙的眼球表面有个漆黑的孔洞,正冲着他的方向。金发的雕塑家略显僵硬地弯腰拾起这块碎片。

    只是血。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干了,渗进薄薄的泥片中,透到了背面。他恼了一声,又将其扔回去,准备拿扫把清理掉,不经意瞄到方才摔倒时扶着的支架。浅色的木头上印着模糊的手形,血迹却一路向上,滴滴点点从腰间爬到脖颈。那缺了半面的女神,应该仰视天顶的头颅,此刻低下来对准他。右边暴露的地方,大约是眼的位置,一点不规则的干血无比醒目,而完整的左眼颤了颤。

    对他一眨。

    温度不自然骤降,他衣衫单薄,一瞬间手臂起了层细密的疙瘩。陶土的眼静止了,空白的眼球一动不动。他屏住呼吸。雨声愈沉,大风呼啸,只剩影子的枝杈噼啪作响,下一声雷劈伴随了近在咫尺的巨响:推拉式的玻璃门吹开到了底。

    雨水刮进来,亚尼斯惊醒,快步到门边。他试图关上门,滑道像是卡住了一样,压上全身才勉强移动。等隔断风雨,他已出了虚汗,染血的手指间冰冷而粘腻。

    ……来了,他轻声思索,对着透明的玻璃低垂目光。瘦弱的身体在雨淋后不止颤动。接下来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灵魂存在。伊芙琳,他能见到伊芙琳。

    接下来呢。他要怎么,离开。

    前夜他身上有淤青。昨夜他仿佛被嚼咬了再吐出来。今夜会怎样。

    他不知道。

    亚尼斯转身,一室阴影,他放弃的未完的雕塑与肖像密麻挤摞。他的后脊贴着寒意透衣的窗璃,那些脑袋,陶土的、灰铅的、油彩的,都僵硬地扭转过来。无机质的眼珠盯着他面颊潮红。

    他不知道。他兴奋得颤抖。

    “你是谁?”他问。

    一只手环握他的喉头。

    “我们是谁?”牠问,那声音是重叠的影子,像是所有声音的集合,像是默读时心中复述的痕迹,就在他的耳侧,湿润而冷地钻进去。触须似的手指蔓延上他的颚骨,也是冷的,碰他滚烫的颊腮。他静止呼吸。

    “是谁?我们?谁?”牠突得尖锐起来,触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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