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停电了,下雨没有照明,我摸黑收拾,被凿刀砸了一身。”

    他上个月摔了一套刀。没有购入新的。没有收拾残骸。如果奥利维耶想看,他可以带他过去。如果他不信,他就再砸一次。

    奥利维耶的眉毛动了动。他不信,但依然松开手。

    “再发生一次我就搬来住了。”他轻快地威胁,赶他上楼换衣服。

    亚尼斯知道奥利维耶不相信他的谎话,奥利维耶知道他知道。因为无论他怎么回应,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就像他无论怎么寻找,也创作不出灵魂。

    亚尼斯·马拉特为艺术生。让他为艺术死。

    “你的礼物。生日快乐。”亚尼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只雕像,由桌面推过去。

    “马……?这是黄铜?”

    “不确定材质。像你稿子里那样,我一眼看中的。”

    “我的稿子……谢谢,我们去北极吧,”奥利维耶放下空了的玻璃杯,没等他回话,“我和你一起,买一艘船,最多雇几个船员,我不确定,待会儿学一下,”他双手比划,声音越来越亮,“从大西洋北上,去努纳武特或者再远一点,格陵兰。看一看最北边那些没人见过的冰川,去那些最凶险的地方,你以前卡画是这样的——是叫卡画吧——我现在卡文,我们一起。”

    亚尼斯闭合几次眼,他喝了些酒,四周声色都盖了层薄纱。六年前他走访世界各地,妄再引一把灵感的火,两年下来毫无成效,于是找律师立了遗嘱。他走访真正的荒漠和深林,潜入海底,再登上天空,几乎看透了自然供给的全部。

    他嗯了一声,垂下眼:“我不去。”

    “为什么?”

    “你会跟着我,太危险了,”他回答,指肚划过潮湿的杯口,一圈。两圈,“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不能让你涉险。”

    “因为你独自去巴基斯坦,独自甩掉向导在刚果雨林里迷路,又独自去蒙古爬山,最后被救援队送下来。恰恰相反,我和你去,我们两个的人身安全都有保障。”

    酒精让他迟钝,让他情绪化,让他更加直白冲动。亚尼斯咽下去,嗓子里升起一颗颗滚烫的泡沫。奥利维耶不明白。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转头,看向人群。周四的傍晚却格外喧嚣,音乐呼噪,人声嘈吵,幽黄的暖光像块半透明的膜盖罩上去,形色无声。只有落雨,折曲了街景,重重砸到地上。

    “好,”他回答,对上奥利维耶耐心的眼神,“你来决定时间。”

    他的作家朋友快乐起来,起身去吧台又讨了杯酒。亚尼斯的指腹再次找上杯口,知道这次奥利维耶什么都没察觉。他太情绪化了,没察觉亚尼斯的答案并不重要。

    金发的雕塑家低低笑出声,淹没在四下静默的吵杂。他不会去的。

    他收着黑伞走进雨里。

    奥利维耶喝了酒,不能开车,他们在门口分开了,住在相反的地方。

    公交车缓缓行来,上头没什么人,他走到最后面坐下,头顶的灯一闪一灭。玻璃窗外的霓虹在水珠里融成棱角怪异的色块,引擎吱呀叫唤,遥远又尖锐。摘下手套,他向后梳拢散下的头发。玻璃倒影中,他如同被水泡走了颜色的面庞也在一闪一现得凝视回来。

    他二十九,看着像三十五。他脸上有时间的痕迹,眼下抹不去的青色,沙金的发缕又掉下来,扫过削高的颧骨。

    亚尼斯将额头抵上玻璃,小小撞了下。再撞了下。就快结束了。都要结束了。

    母亲……他低语。然后捂住嘴。

    他身体里有东西爬行。

    神经迟钝的小腹内里沉重,却是发冷,有东西在里面撑开叠合的肠子,在盆骨中坠下。

    他咬住嘴唇。他醉了,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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