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许久,然后忽然转身跑开。
方照临有些惊讶,问他:“你干什么?”
余泽说:“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现在也得好好告别啊!”
方照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作为世界上仅有的12位正式调查员之一,他可以在特异事件结束之后依旧暴露有当时的记忆。当然,这也意味着他拥有很多份记忆,或真实或虚假,或者早已经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有时候他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假。
他感到自己正在慢慢走向错乱和虚幻之中,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正式调查员死得不明不白。或许有些人死于病毒的凶猛,或许有些人死于自家人的捅刀,但也许有些人,死于自身的无可奈何。
“喂,偷什么懒呢?”常左棠忽然走过来,懒洋洋地叫他,他的手依旧插着兜,不解又不耐地看着他,那样子……
“……棠棠……”方照临忽然低声念了这个名字。
常左棠一脸恶寒地看着他。
他比方照临大几岁,但方照临刚刚那副样子,让他有种自己仿佛身处偶像剧的感觉。
方照临叹气,然后说:“没叫你。”
“……真恶心。你这是叫你女朋友?”常左棠吊儿郎当地说,“副组长,求求你可别这么直男吧。”
方照临摇了摇头,转而说:“尸体处理好了?”
“自然。小孩子的尸体还塞在那儿呢,没人愿意弄出来。”
方照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求别说。”
常左棠呵呵一笑,转身就走开了。
方照临看了看他的背影,然后低头,点开了一个APP,特局开发的,权限只开放给十二位正式调查员,并且必须在世界意识的监控下使用,也就是说,别人不可能强迫他们打开这个APP。
他点开U开头的特异事件,点开他们所在的中区,点开一个十年前的案子。
他仔细看了一会,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当上正式调查员之后,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特别是当他从世界意识那边拿回属于自己的记忆之后。
曾经他像是余泽一样,希望自己的记忆不要消失,于是在当上正式调查员之后十分的兴奋,一直期待着能够拿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但是……但是根本不是那样的。
你只会觉得,原来这个世界都是错的,我也是错的,你也是错的。大家都是在错乱中生存,都是在谎言和自我欺骗中存活。
你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你是孤独的。这世界上只有十二个人与你有着同样的经历,而更多的人还生存在懵懂之中。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你最亲密的人。
另外一边,余泽匆匆忙忙地奔到卫生间。钟存景正在里面,他站在那儿,怔怔地望着镜子。
钟存景那反应让余泽有种心凉的感觉。
就是那种……越来越明显的不对劲。恍惚、出神,近乎空白的表情和一无所有的眼神。
在余泽进来之后,钟存景的样子稍微好了些,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余泽想到,按照方照临的说法,钟存景从出生时就感染了病毒,这是否意味着,病毒已经和钟存景成为了一体?
余泽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突然好心疼钟存景。
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在一片纯白的婴儿时期,他就被传染了病毒,还是从父母那边被传染到的。他从未明白这一点,也从不知道自己究竟遭受了怎样的厄运。
余泽想到钟存景办公室里的那张照片。身上插满了管子的婴儿,蜷缩着,脆弱的、干净的。被人类的机械包围着。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