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领子别好。
鸣仪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少爷坐在镜前,捋了一把头发。他洗完澡后反而更困一样,眉骨又略高一点,眼睛比白天看起来更沉了。她摸摸他头发:你再等一会儿说不定都干了。是我失策。少爷说,你随便吹一下,我都坐好了。
于是她细瘦的手指从他硬发间抄过去。真的是很快的事,吵人的嗡声下,他们之间只沉默了两三分钟。曹少爷站起身,鸣仪拉住他,给他把一个小兔子发带戴上。少爷看看镜子,指指自己,眼神讲:真的假的?她边笑边说,我给你搽点东西,你不要摘下来。
他坐回去,面对着她。鸣仪给他拍爽肤水。少爷不知道想到什么,笑说,现在还好,还有时间和你这样面对面。鸣仪手并未停:你明年还有一个考试呢,你等于还在做学生,想做曹总还早。他叹气,抓着她伶仃手腕:我还是喜欢上学的时候,忙归忙,但是没什么可烦的。鸣仪被他捉着两手,无奈一笑:你是贪图我打飞的去看你,我受苦受难,你就喜欢。
年青人发愁挨不过一刻钟,他们临躺上床前,曹少爷又开始无忧无虑地发梦:明天我们订八套衣服好不好,我还是想去租那种森林公园,我觉得在酒店是办给别人看的。提及明天挑礼服的事,鸣仪思索了一下,再次拢一拢他睡袍前襟:八套我要穿到什么时候(他答:我们不应该有什么银婚爬梯吗)...只要你有时间,当然都好,森林公园一定很漂亮,我从来还没有去过...明天的话,我爸爸可能要来陪我们。可以吗?
可以啊。他拉过被子来,要密谈一样和她共一个枕头,鼻息凑得极近。你和他说好了吗?
他们有共识,两厢父亲都是非常忙碌的人物。鸣仪的手机在枕边,她侧身拿起。我现在问吧。手机冷光照着她脸孔。友已经把司机的号码发给了她,配一个可爱的贴图,并说:没关系,姐姐休息吧,我还要继续上班。又一个哭脸。她回:摸摸。发了个小红包,“三的加班费”。
她走去阳台,身后少爷在床上说:外面很冷的——她说:没关系,就一个电话。她把门从外面拉起,凉风吹起她真丝睡衣下摆,仿佛罩纱从雕塑上被引绳牵开,露出玉石玲琅。友又发来表情:谢谢老板。他说,我已经在打车了,今天很早。
鸣仪轻轻呼气,将聊天界面上滑,存下号码。但她回到通讯录,犹豫一下,点到列。
爸。她拨通电话,后退一步,肩胛抵在玻璃门上。
人美和儿女关系之尴尬,众所周知。名字虽温柔亲人,但他鳏居,脾性古怪,冷漠然易怒。他的高位,和他端正的俊美,无疑会吸引住香水玫瑰,一捧接一捧。而他来者不拒。
他不常在家,无论老宅或他在市里的房子。扮父亲的角色,固然不到位,但他每月给钱粮很足。异母的孩子们在一起处得不错,家中纠纷并不多。大一点的已经在外工作,稍小的还在老城区上学。彼此都有电话联系。
关于这场婚姻,其实上一辈都有一点讲究,忌惮做父母的有什么不齿事体,不体面。如果真有些什么,就仿佛在给小辈捣乱。但因为双方父亲是旧识,并且利益相关(两家亲戚在席间喝得脸面通红时,当然不会说到这种刻薄的话),所以订婚是板上钉钉,在早春,玫瑰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贵。现在已经入秋,中间夏天又经历曹少爷毕业典礼,晚一点又有新居落成。欢喜的氛围热涨,仿佛周遭空气里都是金粉,洋洋洒洒,明亮怡人,集起来可以在他们的请柬上题字:恭请光临。
房子的事,人美出了大头,很是他的一贯作风。装潢他交棒给新人。他的参与在常理之中,意料之外。但正如友的听闻,他处在一个西沉般安逸的状态,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