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往前。直到远离人潮，在陆桥下的斑马线前，桑棠突然停下来，走不动了。脚下那双跟鞋一点也不合脚，磨得她的拇指和脚跟上都蹭得破皮。
她回头，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俞桑棠这才松懈下来浑身的刺，她觉得好累。
闵允程满脸嫌弃地将那些旧旧脏脏的钞票塞进皮夹。身上没零钱，他光把大钞找开就费了不少工夫，好不容易追上她，却见女孩抱头蹲在那里，裙子都扫到地上了。
桑棠看见他来了，不想让他会错意，以为自己在等他，于是长长地吁了口气，“走不动了。”
他沉默想了想，“我给妳叫车，妳先回去吧？也不早了。”
女孩摇头，大概是那几杯酒灌下肚造成的，总觉得今天的自己，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想哭，“我才不要回去那里。”
回去就会见到她妈，每次都觉得尴尬又难堪。郦予桑三年前在闵家附近一家香草花园找到兼职的工作，平时都早出晚归。她搬回去后，母亲几乎没表示什么。
这五年来，乍看相安无事——或许是她和闵允程闹出了这么一出，反吓阻了即将的出轨。但就连打扫的帮佣都在议论，说是闵先生外面大概是有了，边说边比了个小姆指。
这个家如今岌岌可危，谁都心知肚明。
闵允程不是不能理解她如今在那的处境，他自己也死都不想搬回家里，但他心里多少还有刚才饭局的芥蒂，他冷着脸，脱口而出，又是难听的酸话：“难道那要去我住的地方？”
女孩抬起头，看他倚在橘黄的路灯下，仍旧是那张捉摸不定的脸。
她咧嘴一笑，“好呀。”
桑棠伸出手臂，没勾着，只停在半空，朝他打开掌心，反客为主地提出邀请：“去你家好了。”
闵允程盯着她，总觉得自己这段时日对她的想念，正一点、一滴地剥落，掉进深潭里，直坠入黑暗中。
好疼，简直像心痛似的——
他压下那股可笑的不悦，走向她，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中间横越的却是再也无法弥补的破碎关系。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叹了口气，没抬头看她：“很疼。”
女孩茫然地开口：“什么？”
允程轻轻地碰了下她的左脚踝，“这里，看起来很疼。”
他的手依旧是那样好看、干净。她记得他读书时拿笔的姿势，记得他红了眼掐住自己脖子时的乖戾，还有那碰触她时，在肌肤上激起的阵阵疙瘩……
“你不要装模作样地装什么好人。”
俞桑棠拨开他的手，猛然站起来，想甩去在她脚上残留的温度。
“上来吧。”
他抬头，毫无意外地见她一脸的疑窦，“我揹妳。”
桑棠冷笑，“你揹得动吗？”
他把背转过来，示意她上来。“不试怎么知道？”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闵允程的肩膀，似乎比她记忆中宽阔了不少。她犹豫着，但又不想再和以前一样畏缩忸怩——这是她在见到闵允程时，突然想到的，以前她畏缩忍让，所以让他有了欺凌的借口，他大概是欺负她觉得很有趣吧？
既然如此，只要她变得更加讨人厌，这人，大概就会对她倒尽胃口。
至少现在看起来，这个策略还挺有效的。
桑棠攀附住他的肩膀，姿势十分地僵硬，尽可能地让自己和他保持一点距离，他把外套扔给她，“妳今天穿裙子。”
他刚起身。耳边就传来女孩的惨叫：“啊，会掉下去，会掉下去啦。”桑棠只觉得自己被强大的地心引力支配，重心不稳就要往后倒。
“啰嗦。”他嘴上这样说，但仍是替她乔好角度，稍微弯下腰，把背后的人儿往上推，“抓好。”桑棠不得不像无尾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