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艳史》方显自己平易近人,还是开门见山直言不讳袒露心迹?
这“待会儿”,便足足待了一个时辰之久。
漫长的等待过程中,薛瑾品鉴了正堂的楹联家具、书房的孤本古董,闲逛了傅宅中的山水庭院、芳草花树,他本疑惑凭傅少衡的薪俸即便难以在朱雀大街两旁附近置业,但也不应落到寻常百姓市井商贾所聚居的南坊之中。待他赏玩一番后便觉得此处虽身处嘈杂市井,花园庭院却格局疏朗,布置精巧,也是一处不错的安居之地。
他评价道:果然是个懂情趣的妙人。
薛瑾自一迈进堂屋前天井,便闻到一阵阵清新悠远的兰荟之香,一闻一观,便知是檀香经精心炮制过后常年熏染在雕花锦簇的窗格中所致。
论起旁人屋舍中的雕花,商贾之流喜欢雕元宝金山财神像、勋贵世家喜好白鹿蝙蝠等福禄寿喜纹样、清流文士喜欢兰草莲花彰显自己品性高洁,可这位傅郎君屋前的雕花,薛瑾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一番,才察觉出来是些释道故事。
“这图样可是丁君化鹤、惠僧渡海?”多亏是天子喜好求经问道,早年薛瑾为讨天子欢心,也曾花费心思读过些许释道经典,只是他志不在此,略微接触后便对晦涩艰深的古籍经文敬谢不敏,时隔多年后只朦胧记得几个传说故事。
随侍薛瑾的傅宅仆役摇了摇头,“回禀殿下,小人粗鄙,并不懂得经文典故,不过我家先生确实喜欢这些图样,本来暖阁中还雕刻了些花花草草的图样,先生搬来之后便找工匠全部换成了这些神仙故事。”
宅中仆役不多,四个家奴皆是少言寡语,并不因薛瑾身份而刻意讨好献媚,对自家主人也只以“郎君”、“先生”相唤而不称“老爷”、“大人”,一举一动间的做派丝毫不逊于京中勋贵权贵所豢养的家生奴婢。
“傅郎君于何时搬来此地?”
“回禀殿下,我家郎君是三年前买下南坊这处院子改换门庭住进来的。”
“你家公子八年前便高中进士,那他前四年都住在何处?”
“回禀殿下,奴婢不知,也许是暂居吏部衙门安排的别馆里。”
“你这奴才不是傅先生养的家生奴婢?”
“回禀殿下,奴婢本是前汝南侯府中的阉奴,因薛庶人犯了事被发卖到牙郎手中,辗转经年,三年前方才被傅郎君买下。其他三人是奴婢来后才从市集上买来调教的。”
薛瑾这才留心到眼前的仆役面白无须、声音宛转,举手投足间确实与宫中的阉宦有几分相似。
“原来你是从汝南侯府中出来的,灵犀小叔叔薛庶人当年举止做派是宗亲中头一份的讲究精致,想来汝南侯府中的奴婢即便只沾染一二分他的风雅,也定能把内务打理妥当、将主君伺候妥帖,孤倒是放心了。”
“谁放心了?”明亮灿烂的一声笑,透过天井的风传进正堂。
薛瑾仰头望过去,一个红衣胜火的身影正朝自己信步走来,正午的阳光洒在那人身上,为他披上一层浓烈的光晕。
炫目如同夏日烈阳。
薛瑾十分意外:傅子平,原来是这样的傅子平?
金明池边月色撩人,绿竹巷中烈焰如火。
一颗心汹涌澎湃。薛瑾刹那间将林家的告诫、自己的思虑都抛至九霄云外。
什么眼线什么暗粧,对面的红衣青年只消望向自己一眼,便令自己丢了所有的思虑与考量。
薛瑾想:自己莫不是生了病,入了魔?否则怎么会如此这般?
自己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心绪却被一人拿捏?
薛瑾看着傅子平走进中堂,脱下绣着岁寒三友的红色大氅,露出一身月白色常服,款款而来,好似凌波的姑射仙。
“殿下恕罪,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