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有些不知所措。
杨靖碰了碰他的唇瓣,压着他的头,与他额头彼此相抵,闭着眼轻轻地、做梦一般地唤了一声:“沧海”
萧沧海突然鼻子一酸。
杨靖的这声轻唤,经历了十世的忏悔和磨难。而对萧沧海来说,这一声轻唤,却是二人自高密山一役后,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他用自己仍十分虚弱无力的双臂紧紧回抱住杨靖。
这一刻,什么教养体统,什么含蓄稳重,通通被他抛之脑后。
二人默默地彼此拥抱。过了片刻,杨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并无力地往下滑落。]
他清醒过来,连忙松开手扶住萧沧海,担忧而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萧沧海脸色苍白地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杨靖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浑身一震。
宽大的胡人衣袍下,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度。
其实刚才抱住萧沧海时他就感觉到了。萧沧海的背脊单薄而消瘦,但腰腹部却粗壮隆起。那顶在二人之间的肚腹,杨靖甚至能隐隐地感受到里面胎儿的蠕动。此时亲眼看到这个真相,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木木地盯着那里。
萧沧海目不转睛地看着杨靖,见了他的神色,不由心下一沉,脸色渐渐苍白,身体慢慢僵硬。
此时屏风外突然传来张吕的声音:“陛下!”
杨靖回过神来,道:“进来回话。”他抬眼见萧沧海脸色难看,忙道:“你先坐下。”说着扶着他慢慢坐到榻上,牵起他的手握住。
张吕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拐进屏风,偷偷窥了一眼,见皇上亲手扶着萧沧海坐下,人仍然站在他身边,还握着他的手。虽然皇上没有多余的举动和言语,但那微妙而亲密的姿势,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一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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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吕心头松了口气,道:“回禀陛下,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大军随时可以出发。”
胡人的王廷不宜久留。杨靖打的是游击战,为的是快速而有效地救出萧沧海,给驽马王背后一记痛击。但草原上都是游牧民族,牧人皆兵,来去如风。王廷现在的守卫力量虽然薄弱,但周边仍有不少部落聚居。若是让他们得到消息聚拢而来,也是一场麻烦。
杨靖贵为一国之君,御驾亲征亲自冲进胡人的腹地,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找到萧沧海后便要立刻返回大盛,因此早已吩咐过张吕准备舒适柔软的马车,让身体不便的萧沧海乘坐。
杨靖闻言,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萧沧海,又扫了一眼他的肚子,不由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转头对张吕道:“准备的什么马车?是否舒适?皇后现在经不起颠簸。”
萧沧海的手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杨靖坚定地用力握住。
萧沧海顿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握住他。
张吕没想到皇上如此细心体贴,忙道:“是驽马王王后的马车,臣在里面铺了厚厚的毯子,又命人加固了车轮和车轴。”
杨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萧沧海的床榻,道:“再找些软枕、背靠放进去。”
萧沧海道:“不用。我没那么娇弱。”
杨靖没理他,径自对张吕道:“快去准备,一炷香后出发。”]
“是。”张吕应诺,将手里的包袱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到旁边的矮几上,躬身退下。
杨靖转头对萧沧海道:“路途遥远,将士们快马出发,还是小心些好。”他顿了顿,道:“你可有什么要带走的?”
萧沧海淡淡地道:“这里的一切我都恨不得烧光了它。没什么要带的。”
杨靖低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闪了闪,微微一笑,重重地道:“好!我们就烧光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