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潛覺著他爹的教誨也並不全是扯淡。
他的資產和歲數連年見長,但他毫無長進,還跟個馬弁似的跟在人家屁股後頭瞎轉悠。
和蘇敬比起來,他這位專家沒名沒分,啥位置都不曾佔有過。
周醫生很惱,然而他惱歸惱,卻仍能放下身段與姜姑娘周旋。 他是個有夢想的男人,世事難料,萬一到時候女病人不幸離了婚,被蘇敬掃地出門,那誰來接管她呢。
對,到那時,他的家底和本事就有用武之地了。
他想,那姓蘇的不一定能堅持到最後。 畢竟一頭燒的熱情全靠自給自足,撐到哪一天純屬天命。
二少爺還年輕,他這輩子怎會只娶一次親。
時鐘喀嗒一聲點到了收工時刻,周潛仔細收拾好提袋,抓起大衣下了樓。
姜然還在院子裡。 華燈初上,她塞著耳機,抬頭看向對面滾動播放的巨幕電子屏。 她背對他,不知他已經走了過來。
周醫生的目光一路下移,從她的後腦勺一直遊移到蜷曲的發梢,然後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肩。
「今晚還是拉麵對不對? 」
「對,不過我找了個新店,算是換換口味吧。 」
「想不到你還懂口味。 再怎麼換,那湯頭總歸是濃縮液兌出來的。 」
「你不吃,我一個人去。 」
「誰說我不吃了。 」
「...... 」
他跟在姜然後面走,從那角度看過去,美人的輪廓柔弱得惹人憐。
他或許對她不夠瞭解,但他知道包在她頭上的圍巾是新品。 它細軟淨素,溫暖地籠罩她的黑髮,它們在夜色裡隨風舞動,忽起忽落宛如秋波橫流。
那圍巾很耐看,堂堂正正地打著沈伽唯的烙印。 周潛能夠理解,地理方面他略嫌不足,因此在心理上,他就要補全了。
沈伽唯其實特別愛送姜然這些小玩意。
貼身的,貼面的,還有貼心的。
小然冷了,熱了,小然太濕或是太幹,那都是他工作以外需要苦苦思量的課題。
沈先生今天在倫敦,明天在巴黎。 他外有秘書傍身,家有賢妻輔政,他忙得無暇考慮性生活,卻可以隔著七八個鐘頭的時差,扮演一位癡心人。
姜姑娘變成弟妹之後,沈伽唯隔三差五就給那對崽兒送溫暖。
他和沈太太去塞爾福裡奇百貨選購聖誕禮物,她買她的裙子,他便跑去挑一挑內衣。 這位英俊孤高的男人看起來內斂淡定,瞧上的貨色倒是熱情似火,仿佛一摸就會炸。
他討厭阿敬,他亦很體恤對方。
兩人新婚燕爾,正是水到渠成的時候。 他希望阿敬不忘初心,工作即使再忙,也要抽空好好地,細細地幹小然。
周醫生得幸見過那些高級貨。 瞠目結舌之際,他曉得沈伽唯的分裂症是越發高深莫測了。
別怪他狠心腸。
今時今日,除了乖乖等死,他真的找不出更好的化解方案來。
這夜,周潛和姜然吃完拉麵,陪她沿著葉片落盡的梧桐道散步消食。 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懶懶地問他,那位貌美動人的女朋友談得如何,有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怎的叫進一步。 」
「結婚吧。 」
「我不結婚,這輩子都不結婚。 」
「她也這麼想的? 」
「她沒想法,她都聽我的。 」
醫生捏捏姜然的手臂,態度輕鬆得很。
他想告訴她,姑娘確實是朋友的小妹沒錯,但那批展示給他們看的靚照,至少是十年前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