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爬行

待前盟友。

    祂的概念里没有“盟友”二字,神不需要盟友。奈哲尔听过足够多的传说,查找过大量真真假假的文献,对上个世代诸神的赞美再多,也不能抵过这样一个事实:胜利的诸神皆已消散,被镇压的邪神却有部分幸存。女巫之子找到了邪神的遗骸,从中诞生了面前这个东西。

    有一会儿,奈哲尔脑中闪过一丝懊恼,后悔自己一直对祂戒备打压。若能将恶犬驯服,狗链断裂之日也不必担心反噬。片刻后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邪神并不是能养熟的狗,祂没有盟友更没有主人,唯有受奴役的信徒能得到祂的庇护。奈哲尔既然不肯对祂卑躬屈膝,那便只能选择威吓打压这一条路。

    他们能和平相处的唯一前提是,奈哲尔还有压制对方的能力。

    巫师的双手已经痛得麻木,每一根手指都被打断了,连拿起一把叉子都难,更别说施法。他们毁掉了他的所有收藏,从魔法笔记到至关重要的契约凭证,最难破解的迷锁被暴力破坏,大卸八块而后付之一炬,能让盗贼发狂的机关在纯粹的破坏者面前毫无用处。伟大的国王陛下用一声叹息回应奈哲尔的指责,他说:“我不图谋你的‘财产’,弟弟,我永远不会用国民换取力量。”

    因为你生来什么都有,奈哲尔怨恨地想。爱德华国王拥有能够屠龙的伟力,而倘若奈哲尔有足够的天赋,他也不会被女巫母亲当成累赘丢回生父身边。父母与国民们深爱着爱德华,而奈哲尔永远找不到他的位置,他不应属于王宫,不配拥有王冠,不能得到信任。他们审视他的黑发与瘦弱的身体,怀疑他的血统与能力。不用上种种邪魔外道,奈哲尔拿什么和哥哥比?

    于是他与虎谋皮,最终落到了这个境地。

    奈哲尔一直盯着阶下的肉海,他的逼视让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一直在第一个石阶上徘徊,吃不准要不要上来。要是知道这玩意的眼睛在哪里,奈哲尔无疑会强硬地与之对视,哪怕此时他手中没有半点筹码,超过一天没睡,还冷得瑟瑟发抖。为了得到力量,亲王殿下献祭的不止是国民,还有他本身的健康与寿命。这会儿孱弱的身体变成了致命的破绽:谁都知道,你不该在野兽面前暴露软弱。

    那止不住的颤抖正是祂不愿退却的理由,半小时的观察试探之后,奈哲尔眼角瞥到一根细小的腕足缓缓爬上了第二个台阶。奈哲尔心中叹气,没有再呵斥祂,反而退开一步,对石门抬了抬下巴,说:“把它打开。”

    触手们停顿片刻,成群结队地向上爬升,一口气拥挤到奈哲尔面前。奈哲尔给它们让出位置,抱着胳膊看触手摸索门。肉的洪流漫过平台,摸索石门,石门上的符文一层层亮了起来,肉爪蓦地弹开,发出恼怒似的嘶嘶声。

    “再来一次,把它推开或者随便挖开哪块石头。”奈哲尔命令。

    下一次尝试结果相同,自然,神殿的封印由奈哲尔亲手完善,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得比他更好。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要最谨慎的算计,奈哲尔可不是盲目的冒险家,他确信好几次祭祀后邪神才有逃离神殿的可能。想到此处,奈哲尔嘴里发苦,谁晓得当初的谨慎会是作茧自缚?更别说宫廷法师们又加固了封印,好让他这邪恶的篡位者与邪神一起在地下腐朽。

    “继续。”奈哲尔又说。

    几根触手啪啪拍打着地面,像很多烦躁甩动的尾巴。阶下一大块肉绞成一股,眼镜蛇似的竖起,足以与台阶顶上的奈哲尔平视。奈哲尔不为所动,反而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响指。

    把扭曲的手指摆弄成这个姿势并不容易,疼痛令他手心全是冷汗,而当契约被毁,就算他打上一百个响指也无济于事——打响指本来就没用,过去奈哲尔只是以此为信号,好让这蠢物知道惩罚何时会落下罢了。果不其然,祂在威胁面前后退了一点,不情不愿地向门口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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