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安卿。”
“不要啊夏北野”
在梦里,苻安之忍不住哭了。他的第一次,夏北野不由分说硬来的时候,他不能哭,不能服输,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而在梦里,他终于凄凄楚楚地哭出了声,小声乞求他不要,蜷缩着躲避他的钳制而那人,也就真的放过他了。
甚至轻轻地拭去了他的泪痕,像在那个寒冷的黎明一样。
第五日,苻安之听诏入城。
边境战事之紧,国势之危,仿佛与这个偏安一隅的风陆国都无甚相干,议和不过昨日之事,锦都依然故我,车水马龙,笙歌箫管,歌乐升平,冬月里依旧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
一旦议定和约条款,正式与大业休战,满朝君臣似乎都松了口气,虽然钱帛是高昂了些,但养兵打仗花得更多,到最后也不见得有用。
或许锦都的纸醉金迷,也颇含几许末路欢歌的意味。
没有人问罪,也没有人问起前线的情况,苻安之负荆面君时,国主陈寒汀正在与彭锡彭丞相对弈,大学士张在山盘膝坐在蒲团上抚琴,仕女悄悄地往金兽里添香。陈寒汀看了长跪在地百感交集的苻安之一眼,竟不像他是千里迢迢历经千难万险归国,而是皇室贵族亲故日常间的走动,点了点头,说道:“起来,正巧去给你大哥研墨,他在里面抄经。”
说罢,国主又将精力放在墨玉湛亮,白玉莹润的棋枰上。彭锡意味深长地看了苻安之一眼,叹道:“回来就好。”
关于战事,关于敌营中被俘的境况,国主什么也没问,完全像从前一样悠哉地过日子:下棋、品茗、焚香、听琴,他的淡定,让一腔热血与无数心事难言的苻安之,不知该安心还是痛心。
果然,苻安之的长兄苻轩之正在隔壁套间里抄经,一套《一切如来心陀罗尼经》他已抄了数十张,一手小楷隽秀挺拔,赏心悦目。
苻安之接替仕女,为他磨墨。
虽然国主乃至风陆全国上下极为崇信佛教,抄的也是佛经,但苻轩之全然一副道人装束,这是苻氏的家学,世代始终修道不改。
苻轩之写罢一段,始才搁笔抬起头来。
“大哥。”苻安之唤出口时,竟不觉哽咽。
“安弟啊。”苻轩之发丛中已添了银丝,数月不见,神采亦显得深沉了许多,“既回来了,总算一家子都可安心了。”
兄长的肺腑之言让苻安之一阵感动,尽管他在十岁上就离开了本家由定侯养育成人,但十几年来也并未与本家割离关系,他没有改姓,就依旧是苻氏的一员。
“大哥的字,越发得了三昧。”苻安之由衷地赞赏。
苻轩之却摇头:“儿时安之的字便远远超出诸位兄弟,可惜没有持之以恒的写下去,不然的话,而今不仅应当在我之上,恐怕早已驰誉海内了。”
“大哥谬赞,实在不敢当。”十余年来,苻安之一心一意为定侯分忧,军国大事尚且虑之不及,何尝能够把全部身心倾注于书画上?尽管丹青、文史为风陆上层人物所推崇,但毕竟于富国强兵无济。从小到大,墨戏最多处,不过是在宁希的画上题跋作诗,从幼年时她拿来央求他题字的涂鸦,到日后她惊艳风陆的画作
这时,他最关心的便是侯爷府中景况如何,宁希与忱希如何,他吞吞吐吐转弯抹角的打探,生怕惹起外间人的注意。苻轩之心领神会:“你放心。忱希小侯爷正在琴山书院随太子和两位世子一道读书,宁希郡主而今就住在宫里聚雪斋,如蒙主上恩准,你可以去看望她。”
苻安之张口哑然,艰难地问:“她还好吗?”
“好。好着呢。”苻轩之叹口气,“我知侯爷养你如亲子,可是你只顾记挂他们姊弟?战事连绵,时疫横行,家里丧子的长辈,无依无靠的孤儿寡